文/女性在线（今日女报）记者 熊梦玮 图/吴小兵
母亲档案：
杨秋：33岁 成都都江堰市向娥乡卫生院护士
丈夫：曾宽健，34岁
女儿：曾歆钰，6岁，都江堰市新建小学学前班学生
家庭概貌：倾尽积蓄购买的商品房倒塌；在找到女儿尸体后的第二天就返回医院的工作岗位。
痛失爱女，一夜间消瘦的护士杨秋。
“到了吗？”
“没到！”
“到了吧？”
“应该……还没到吧？”
“应该到了！”
“好像是……天啦，真的到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6月18日，记者和陪同前往采访的都江堰市妇联工作人员之间的一段对话。即使看到了挂着“向娥乡抗震救灾指挥部”的牌子，这位土生土长的工作人员也不敢确定，眼前这满目疮痍、一片废墟的地方，就是她来过多次的向娥乡。
让她差点没有认出的还有向娥乡卫生院的护士杨秋。她印象中的杨秋，一直在发愁怎么减肥。但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杨秋，格外清瘦——短短一个多月，她瘦了十多斤！
杨秋说话，如所有的成都女子一样温婉动听，她瘦削的双肩、不断滚落的泪水，让人油然生起想保护她的欲望。但事实上，“5.12”那天，这个失去至爱女儿的柔弱女子，忍着锥心的伤痛，合格地扮演了“白衣天使”、很多人的“保护神”的角色。
废墟里的一块布头
5月12日的伤痛，来得没有任何预兆。女儿如往日一样梳洗打扮完毕，挥手跟杨秋夫妇告别，临走前不忘叮嘱：“爸爸妈妈，你们下班早点回家！”
这天是卫生院下村检查儿童强制接种疫苗情况的日子，杨秋的丈夫曾宽健是同一所医院的防疫科医生，她自己则是负责计划免疫工作的护士，这对恩爱夫妻称得上同行中的同行，工作时也出双入对。
中午时分，突然狂风大作，飞砂走石，吹得屋顶的瓦片哗哗往下掉。农户的房子在面前左右大幅摇摆。
杨秋坐着丈夫的摩托车飞也似地赶回乡上的卫生院，准备回去救人。
回到乡上，夫妻俩惊呆了：原来的繁华小镇已荡然无存，到处是垮塌的房屋，到处是被砸坏的尸体，到处是尖叫逃窜的人。
杨秋在街道的残骸中逡巡，想找到昔日的同事或者领导，却只看到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和被匆匆抬往医院的奄奄一息的重伤病人。平时连看到一只老鼠都会害怕的她，那时已经完全麻木。
还好，去年建成的“全国标准化卫生院”仍岿然屹立。这个平日冷清的乡村医院一片忙乱，到处躺满了人。杨秋刚进医院，便被拖住了——对方知道她是医院的。这家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辆车，央求杨秋和丈夫一起把砸成重伤的家属送去最近的都江堰市水电十局职工医院。
及至坐在前往都江堰的车上，杨秋才担心起女儿。不过她马上宽慰自己，女儿所在的都江堰市新建小学学前班是平房，而酷爱滑冰、称得上运动健将的女儿，肯定能跑出来的。
水电十局职工医院的情况甚至比向娥乡卫生院还要糟，院子里躺满了伤员，外面的路上摆放着一排排的尸体。杨秋和丈夫把伤员交给了医生后，开始心慌腿抖地往新建小学冲。
新建小学的操场上，学前班的老师像母鸡一样护着还没被家长接走的孩子。看到杨秋两口子，老师的眼眶红了：“你们来了就好，64个孩子，就只没看到你家曾歆钰!”闻言，杨秋的腿一下软得像面条，但她马上宽慰自己，女儿爱玩，莫不是跑去了隔壁的林校？
杨秋小跑着去了林校，一路上脚发软，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林校里到处是仓皇寻人的人群，转了一遍，没有；又找第二遍，还是没有。
杨秋几乎是爬回新建学校，眼前的一幕让她眼冒金星——丈夫从学前班的废墟里挖出的一角布头，不就是女儿早上出门时穿的裙子？！
刨得双手出血，终于刨出女儿还温软的小身子，杨秋和丈夫疯了一般，给女儿做人工呼吸。可女儿的身子却慢慢变凉、变硬。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伴着闪电、惊雷，气温陡降。杨秋抱着女儿，徒劳地想用体温捂热孩子已经渐渐僵硬的身体。
雨越下越大，丈夫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小伞给女儿撑上，口里喃喃念叨：“莫打湿了我幺女。”这对夫妇，表情平静，像每次去送女儿上学时一样，一家三口相拥，直坐到天空发白.
他们，用工作疗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