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真情

原创 人间真情

二000八年一月二十日下午六点三十，一辆桑塔纳轿车，从湘潭驶往娄底冷江。
车内，坐着司机兄弟二人，还有锡矿山矿务局科研所的王长永和他的妻子及女儿。女儿王琼希于湖南师大英语系，18日赴湘潭大学参加2008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20日考完后和父母在湘潭的叔叔家吃完晚饭，六点多钟启程赶回娄底冷水江。
车窗外，小雨夹雪，寒气袭人。
自从1月13日开始降雪以来，天气骤然变冷。早先的“暖冬”一词，已被“严冬”取代。汽车驶经上瑞高速公路，进入娄底后，转走娄涟高等级公路。接近涟源时，已是晚上9点多钟。过了涟源，就是冷江地段。王长永在高速公路上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此时，一阵睡意袭来，不觉迷上了双眼。桑塔纳驶过涟源收费站不远，途径一座短桥。当汽车驶过桥面后，车轮突然不听使唤起来，从冰冻的路面上滑向路边。司机方向盘控制不了方向，在这种打滑的情况下踩刹车更是不容许，它将导致汽车横甩、翻车。此时此刻，束手无策的司机惊慌地叫：“糟！糟！糟！”坐在前排副驾驶位置上的王琼希看到汽车冲向路边，吓得惊叫起来。朦胧中的王长永听到叫声，猛地惊醒，以为将发生撞车惨祸，从后边呼的伸手将女儿扳回靠椅上，以防撞伤。说时迟，那时快，汽车“砰”的一声撞开路边的一块护栏，毫无顾忌的冲出路面。
这一切都发生在几秒之间，突如其来的变故使车内的人骤不及防。眼睁睁看着一宗惨祸即将发生，而自己又将无可避免地成为这桩惨祸的受害人，这种痛苦的感觉地球上绝大多数人终生不遇。是生还是死，谁也无法预料。王长永一家和司机兄弟，此时只能听天由命了。王长永只是觉得，自己正掉向地狱之门，万分痛苦的是，一起蹈难的，是自己一家三口啊！
当桑塔纳轿车终于不能动弹的时候，是侧翻在路基下三米多高的地方。还好，这里不是悬崖峭壁，也不是万丈深渊。王长永他们，随车翻滚。汽车静止后，王长永神志还清醒，只是不能动弹，身上压着两个人。他试着动了动，感到浑身疼痛。此时喊爱人，爱人在呻吟；叫女儿，女儿应了声，他感到，他们都还活着，这给他痛苦不堪的心灵上带来了些许安慰。喊司机兄弟，他们都回应着。没有痛苦的反应，他想他们可能并无大碍。然而，桑塔纳轿车车身严重变形，车门一边压在地面，另一面不能开启。受伤的人挤压在车内动弹不得。王长永感到头部以下，臀部以上疼痛厉害，只有脚手还能动弹，但呼吸急促，喘不过气来。他估计自己胸部、腰部受了伤，但妻子的呻吟却令他揪心地痛。妻子平常是一个坚忍的人，一般的疼痛是轻易不会叫唤的。他知道妻子一定受了严重的伤。可受困在车内，人和人挤压在一起，伸不得腰，动不了身。这对伤者，是多么痛苦的折磨啊！
此时此刻，王长永他们，是多么盼望有人来救他们啊！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北风呼啸，南国寒彻。
忽然，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夹着人的说话声。还有手电的闪亮。
哦，人来了，王长永他们看到了希望。
这里虽不是远离人居的高速公路，但娄涟高等级公路两旁也少有村落。只间或三三两两的农家屋散落在公路两旁。汽车翻落的声音，惊动了几个村民，他们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自发地一起来看究竟。一见黑黑的桑塔纳翻下了公路，就上前来救助。司机身无大碍，很快在村民们的帮助下脱身出来。接着，王长永的女儿也救出来了。
然而，王长永他们却一时无法出来，他们三个挤压在一起。王长永胸部、腰部剧烈疼痛，动弹不得。王长永的爱人受了更严重的伤，呻吟不已。严重变形的车门不能打开，他们根本出不来。平时，人坐在车内时，也还感到宽松，可当车子侧翻，人就不是坐着，而是挤压在一团，就没有活动的空间了。即使是健康的人挤压在里面也极其难受，何况伤者。这时，一村民飞快跑回去，拿来一根撬棍。司机此时救人要紧，哪还顾得上自己的私车的好坏。村民把撬棍插进车门，几个人一齐用力，车门终于撬开了。司机的弟弟最先出去，然而王长永和妻子仍然难以出来。由于他们胸部、腰部异常疼痛，无法爬出。司机和村民们小心翼翼，想方设法，才把王长永的妻子救出车来。没有了压迫，王长永在车内伸了伸脚，还好，不痛；又把身子挺了挺，感到非常疼痛，呼吸困难。他要村民们暂停一下，让自己缓过一口气来。片刻以后，王长永深吸一口气，才要村民们施救。村民们把手伸到王长永腋下，使劲把王长永往外拉，王长永忍着剧痛，好不容易才被村民们救出车来。身子出了车外，几个村民把它抬到地面。所幸司机兄弟没有受伤。王长永看到妻子躺在地上，好不心疼。但自己胸部、腰部也无力支撑，只好靠在车上，以顽强的毅力站立着。看到夫妻俩伤成这个样子，王长永心如刀割。看到女儿站在地上，王长永问她情况怎样，她说还好，只是担心父母的身体。爱女莫若父，王长永见站立在寒风中阵阵发抖的女儿，心里略为宽慰——咱家还有一个好好的。只要女儿好好的，他心里就宽慰多了。可是，他哪能想到，能站立的未必没受伤啊！
令王长永感动万分的，是这些素不相识的，可亲可敬的村民们。是他们，不顾黑天黑夜，打着光亮前来救助，救了自己一家人。是他们，冒着零度以下严寒，以火热的心肠，温暖了自己一家人的身心。
村民们身上湿了，泥土沾了一身，他们丝毫不顾。在他们心头，只知道救人要紧。
然而，在整个救助过程之前和实施救助之后，没有一个村民提出过要分文报酬。
这是人世间最真挚最无私的感情。
在当今物欲横流的时代，这些穷乡僻壤的村民们啊，有着多么高尚的思想和情操！
王长永流泪了。


冷水江市人民医院的救护车，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行驶，晚上11点左右来到事故现场。在苦寒中忍痛受冻的伤者已经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煎熬，终于被抬上救护车。司机集中精力，在冰冻的路上小心行驶，为了安全，为了防止颠簸减少病人的痛苦。
晚上12点，救护车来到冷水江市人民医院。
值班的医生紧急行动起来。由于王长永和妻子根本无法站立，检查异常困难。但伤在何处，伤情如何，非确切检查不可，以便对症治疗。X线照片，CT 扫描，都是必须的手段。而从担架上搬上搬下，站立照片，伤者该是何等痛苦。况且，伤者痛寒交迫放射可的医生们，为此事大费周折。平时很快就能作完的工作，由于伤者的特殊情况使得医生们延长了很长时间，但医务人员以热情态度完成了检查。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冲洗出照片。
检查结果，王长永折断六根肋骨。左胸四根，右胸两根。背部肌肉严重挫伤。
他的妻子伤情更重，腰脊骨第二节压缩性骨折，肋骨折断两根，右锁骨骨折。其中，腰脊骨第二节压缩性骨折具有很大的危险。
得知这一检查结果，王长永心疼不已。然而，看到女儿还能好好地行走站立，王长永聊以自慰。但亲人们看到王琼希的右手总是弯曲着放在胸前，便关切地询问。王琼希说肩膀痛。医生说，快来检查。医生检查后说要照片。王长永顿时紧张起来。照片结果显示，王琼希右肩锁骨骨折，锁骨成“人”字形错开。必须动手术。这个结果，令王长永夫妻悲从心来，痛上加痛，原以为女儿无恙，没成想照样受伤，还要动手术。一家三口，何其苦也。
立即住院。王长永被安排在三楼胸外科，其妻和女儿安排在二楼骨伤科。此时已是21日凌晨3点。三人都挂上了点滴。
一家三口遭遇车祸的事，立即传遍了医院。第二天，几乎传遍冷江。人们谈冻色变，谈车色变。
21日上午八时，骨科副主任罗德华大夫上班。这个毕业于湖南医科大学、有相当医疗技术和高尚医德的大夫，凌晨这两个伤者，他主动承接医治。
他仔细察看X射线和CT扫描结果，慎重决定治疗方案。他心痛这一家人的遭遇，他要尽可能地减少病人精神和肉体上的痛苦。王长永的女儿锁骨骨折，错位那么多，必须立即做手术。里面扎钢筋固定，愈合后再拆除。21日下午，王琼希被推进手术室。约莫半小时，罗德华主任派医务人员来通知亲属到手术室商量。原来王琼希麻醉后，罗德华主任用手试着给她整合锁骨，原先呈“人”字形错开的锁骨基本吻合了。通过手术室的屏幕显示，折断的肩锁骨已对齐，处于最佳位置。罗主任认为可以不动手术保守治疗，特找亲属商量。亲属当然求之不得。罗主任立即施行包扎固定，并嘱咐一定要静养不动，以防锁骨错开。王长永妻子腰脊压缩性骨折，可以动手术，医院也可以多挣钱。罗主任考虑手术不仅增加伤者医疗费用，而且要遭受极大痛苦。能否用保守方法先治疗，万一不行再施行手术？他采用气垫垫高压缩性骨折处，慢慢增高气垫高度，逐步矫正压缩性骨折方法。然而，病人疼痛难忍，一声声叫唤撕心裂肺。罗德华主任好心安慰，耐心解释。他医术高超，待人和蔼可亲。笑意写在脸上，关爱来自心底。病人有什么事，随喊随到，从不厌烦。
王长永一家三口遭受车祸，人人不能动弹，翻不得身，24小时需要陪护。这陪护人员成了大问题。做饭，送饭，护理，每天没有四个人不行。而病人又在不同的科室，住在不同的病房，这给护理增加了更大的难度。王长永的亲属们都在围着伤者忙。罗德华大夫想病人之所想，急病人之所急，主动协调，把王长永妻子病室的一个病人换到另一个病室，把王长永从三楼病房转到他妻子的病房。一家人终于在一起了，可以互相说话，互相安慰。同时，更方便护理，减轻了伤者家庭的负担。
人民医院骨伤科的全体医生、护士，都对王长永一家给予了很好的治疗。他们深切的关怀，精湛的技术，微笑的服务，驱走了王长永一家心头的阴霾。对于伤者的康复，这些白衣使者们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是人世间最真挚最美好的感情。

三月的春风，吹绿了冷江。
王长永的伤大有好转，能站起来走路了。她的女儿恢复很好，锁骨对接理想，看不出和左边有什么不同。对于爱美的姑娘来说，锁骨是女性至关重要的地方。
只是，王长永的妻子，还不能起床。医生说，还必须静养一段时间。
3月4日，王长永一家出院了。人民医院用救护车把王长永的爱人送回家，让她在家中静养。
3月12日，王琼希从网上看到了自己考法律硕士研究生的分数：373分。这个分数，已经超过很多重点大学法律专业的复试分数线了。
令王长永一直不能忘怀的是，事故发生地的村民们的无私救助之恩。等他妻子健康之日，他一定要带家人前去好好地感谢他们。

作 者 李文华
2008年3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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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中： 王长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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