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踉跄在冰路上

“我不在山上，就在去爬山的路上。”这是我写在个人博客里的一句话，以为是我在抗击冰雪的20多天里，最真实的生活写照。
无休无止的冻雨，在零度的严寒下把电线裹上了厚厚的一层，日趋严重的覆冰让全省电网遭受重创。冰冻开始后不久，我很快接到下派的任务，关注电力除冰，第一站就是冰冻情况最严重的益阳。
冒着高速公路随时有可能被封路的危险，我们一行人小心翼翼碾着薄冰，在深沉的夜幕中出发了，到达益阳已经是凌晨，在停电冰冷的宾馆里还没有合上眼，天空就泛起了鱼肚白。用一个小时行车到山脚，再拄着拐杖踏雪气喘吁吁爬到山顶却已经是2个小时后了。随处可见的冰棱冰柱提醒我，这里是800多米海拔的高山，这里是气温常年在零下五度的严寒世界。就是在这里，我第一次看见几十米高塔上令人恐怖的冰层，那意味着随时可能崩塌和断线的危险；第一次看见电力工人爬上铁塔，用木棒，用扳手一锤一锤艰难敲下厚达100毫米，重达5斤重的覆冰；第一次走进电力工人守山十天用的简陋小木屋，和他们一起吃清水面条；第一次知道穿套鞋走山路雪地竟然是那样艰难，尽管已经小心提放，但还是不免摔一个四仰八叉，被摄像黄杰刚好记录了下来，并剪辑进了当天播出的《益阳电力工人守山十天为电线除冰》的新闻中。
当我的稿子播出时，我已蜷缩在益阳回长沙的车上睡去。事后，同事告诉我，当大家在办公室看到我的稿子时，都已笑成一团，同事们为我这一跤是真摔还是假摔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这是我所能想象的，而我不能想象的是，就在第二天，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新闻30分、整点新闻；二套全球资讯榜，甚至是凤凰卫视、台湾TVBS都播出了这条新闻，这一跤因此变得异常著名。
省委书记张春贤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来形容雪灾给湖南造成的影响：“湖南像一个大冰块，整个都凝固了……”京珠高速，这条贯穿中国南北的大动脉无疑是受冰冻影响最严重的一条生命线，数几万台车，好几万人在高速上受困，一场大救援迫在眉睫。
我深深地记得那是1月25日的晚上九点半，部署完第二天的抗冰雪组稿，所有责编和记者都已经非常疲倦，主任富有激情的声音在那个时候响起显得有些刺耳：“我这里有个线索，谁去一下？”办公室里刹那间安静了好几秒。
“谁去一下，就在星沙收费站，很简单的，高速援救。”激情的主任一眼就看到了电脑旁还来不及把脑袋缩进去的我，“张夏，你去一下吧！”
确实，带着一点点无奈，我只得拿了磁带出发。ETV的采访车在冰滑的路面上玩了好几次漂移后终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省交警总队的门口。刚走进大厅，一条毛巾迎面丢了过来：“快撕开绑在脚上，不然高速上根本走不得人”，学着交警的样子绑上毛巾条，带上水和食物，我们很快就走上了京珠高速。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路面上光滑透明的冰层，长达好几公里的滞留车辆还是让我震惊了。
当交警总队的民警为受困将近一天的司机送上水和干粮时，他们几乎全都饿坏了，就着冷水加饼干居然还能吃得狼吞虎咽。在镜头中，一名不知名的司机在拿到了食物后，露出了淳朴的笑容，也是在抗击冰雪中让所有人都为之温暖的笑容。有了这个笑容作为支撑，我们才有力量跟随交警在冰滑的高速公路上步行了整整3公里，把食物发到每一个司机的手中，记录下一个个真实感人的镜头。
从高速上下来，已经是1月26日的凌晨亮点。一个紧急的消息又让我停下了了脚步：“省委书记张春贤，省长周强正在蓉园召开京珠大救援的紧急会议，你们先别走，很有可能有紧急行动！”于是，我只身带了一个台标，和交警总队所有民警和领导一起在会议室里坐到天明……我看到的，是有些民警的嗓子早已沙哑，有些民警的眼里布满了血丝，有些民警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回家，一直待在高速上，好不容易到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就睡着了……这一切的一切，都记录在我的镜头里，写在了《湖南交警凌晨救援京珠被困司机》的稿件上。就在这天，声势浩大的京珠大救援全面迅速地展开，1月27日、29日这篇稿件被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焦点访谈》全文播发，京珠高速湖南段的灾情成为了全国关注的焦点。
在写这篇文章时，原是打算把在央视一天上三条稿子的事情，重点写写。而我在真正动笔的时候，敲击键盘的手却迟迟敲不出一个开头。望着窗外的艳阳，我眼前浮现的，所有人在和严寒搏击时，镜头后不为人知的一幕又一幕。
“我手里拿的是电力工人除冰所特制的除冰棍，它已经被敲击得伤痕累累……”当我在望城220千伏高压塔抢修现场做出这段口播时，我所看到的，是电力工人拿木棒的手已经冻得发紫，并且龟裂了血口子。他们告诉我，在高压塔上作业，特别不能穿太多的衣服，因此在镜头里，电力工人们永远衣衫单薄，而且往往在高空迎风零下四五度的低温下一待就是三个小时。
当我在浏阳蕉溪岭上和电力工人过小年吃上一顿热乎乎丰盛的饭菜而感到欣喜时，他们同样告诉我，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工作的时候吃到饭菜，平时只能吃冰冷的矿泉水就饼干，他们中的很多人因此胃疼但依然在坚持，队长说：我们早就忘记什么叫做过年了。
当我冒着大雪攀登海拔1298米的南岳山时，冰冷的雪水浸透了我的鞋子，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我却发现背负油桶上山的解放军战士却个个穿的是布质的解放鞋，冰雪把鞋面冻上了厚厚的冰壳，他们的步履也因此更加沉重。我问其中一个战士：“你的脚冷吗？”他有些羞涩地回答：“刚开始是痛，到后来就麻木了……”
这仅仅只是这场与冰灾的搏击中，一点我所看到的零星片段，正是这一些片段，串起了2008风雪年全民抗冰的众志成城。这是寒冷所冻不住的温暖和力量，让我们停下手中的机器和话筒，去发现和记录。同样，因为经历了这场灾难，我变得成熟，变得坚强，并且学会感激。当我再次仰头看到城市上空密布的电网，当我再次疾驰在高速公路畅通整洁的路面上，当我打开电视，打开广播寻找喜爱的频道，我的内心，就会被小小的感动所触碰。他们，保卫了我们的生活，保卫了温暖和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