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邻里暖意浓

　　“冰岛”邻里暖意浓
　　曹国选

　　很不幸，我家在冰雪重灾区湖南；更不幸，在湖南重之又重的灾区郴州；最不幸的是，郴州市环保局迁址城郊，我家所在的局里的居民小区，宛如一座孤立无援的“冰岛”。率先迁居的30多户居民，白天看着外面的一片茫茫白雪，晚上就黑灯瞎火地说话，睡觉。
　　没了电视、网络，手机没法充电也用不上，与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联系。20多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外面地上都是厚厚的冰雪，滑溜溜的，弄得大伙白天黑夜都不敢出门。那天，我跟老婆响应号召，扛着铲子拎着扫帚出门，心想既干了好事，又锻炼了身体，何乐而不为。而外面早已有人忙开了，平素难得串一回门，打一次照面的同事家属们，这下子都聚到了一起，欢声笑语的，倒也还有趣。
　　可忙了一天，回到冷冰冰的家里，心里还是发慌——能不慌么？
　　幸亏老婆是个什么旧东西都舍不得丢的管家婆，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个弃用多年的煤炉，又从一个大纸箱里翻出幸存的10多个煤球，对付着做饭取暖。在冰冻初始的几天，我家的饥寒危机并不算强烈，随着冰冻加剧，且丝毫没有消停的意思，我开始着急了，煤球只剩下一两个了，这火苗一断，饭都吃不成了。可一经打听，煤球价格飞涨、运输困难姑且不说，有没有煤球买都是个问题。
　　正当我急得心里跟敲鼓似的时候，门却被敲开了。只见邻居侯玉兰肩扛铁锹站在门口，打量着我家关切地问：需不需要煤球？
　　这可真是求之不得。我惊讶地问：你家哪有煤球？侯大姐告诉我们，她母亲在世时少不了要用小煤炉，买了几百个煤球没烧完，想不到会在今天派上用场。
　　提到她的母亲，我刚跨出门坎的脚步停了下来。面对这位深藏忧伤的大姐，我很有些愧疚。当年她丈夫出意外，我没有送上安慰；她女儿考上大学，我没有去祝贺；她母亲病重，我也没有去看望过。而今她却主动上门解我的燃眉之急，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侯大姐回头发现我没有跟下楼，便催促道：快来搬嘛，莫讲客气！说着边把杂物间的门打开，一小堆乌黑发亮的煤球仿佛照亮了我的眼睛。
我搬了50个，并要付她双倍的钱，谁知她倒红着脸说：你说什么呀！几个煤球值什么钱，左邻右舍的。
　　一时间，存有煤球的邻居都敞开了自家的杂物间，按需供应。经过相互调剂，之前没有烧过煤球的人家也有了火种，这样不愁煮不熟饭、烧不开水了，更不愁冻伤人了，整个居民楼里顿时一派热闹沸腾的景象。
　　然而，存煤毕竟有限，危机不可预料。局里一位职工的亲戚，恰在此时做了新爸爸，产妇和婴儿都快冻坏了，把这个新爸爸给急得四处打听高价煤。听说邻居李美铃家或许还有煤球，待到他火急急赶来时，煤球已经被邻居们“瓜分”完毕。
　　但大家听闻此事，很快都把自家的煤球搬了出来，这家搬10个，那家送8个，足足凑了100个煤球堆在他面前，那新爸爸差点就哭了。
“温饱”问题刚解决，新问题又出现了。
　　由于供水管道被冻坏，家家户户预存的饮用水也逐渐用完，眼看着连泡方便面的水都没了，不少人开始拎着水壶到处找干净的残雪。
那天，素来无比节俭的老婆悄悄问我：咱们给大家开闸放水吗？
　　我一头雾水：开什么玩笑，我们家哪里有水可放？老婆神秘兮兮地把我带到楼下杂物间里，那里有个小小的水龙头，一拧开，清亮的自来水便哗哗地流了出来。
　　原来，年前单位发现机关院内供水设施有渗漏现象，准备对整个楼道的地下管道进行检修，分流到各家各户的水管总闸就设在我家杂物间内，当时施工队为了方便工程用水，打算在通向我家的水管上临时安装一个水龙头，当然按水表计数付水费。老婆原本嫌太麻烦，可想到屋后种了一些蔬菜，多个水龙头浇水也方便，便勉强同意了。下雪之后，曾经在新疆当过兵的我，也预料到水管有冻结的危险，于是每天起床后、睡觉前，甚至半夜小解，我都会打开家里的水龙头接一桶水，以防止水管结冰，而这杂物间里的水龙头水压强劲，居然一直没有冻上。
　　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天早晚两次，我家杂物间就成了临时的水源供应处，面对哗哗流走的水，我悄悄问老婆：你不去收水费？
　　老婆狠狠瞪了我一眼：人家靠水救命，你还想靠水发财，没觉悟！看着老婆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不由得哈哈大笑。
　　时至今日，万物复苏，冰雪早已消融，但那冰天雪地之中给彼此的温暖，我不会忘记。
　　依然，始终，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