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里的浪漫

　　我在南方上大学，年终，好不容易买着了火车票，准备回家过年。那里虽然是偏僻的山村，却有柴火跳跃的温暖。
　　冰雪突如其来，我和许多人都被困在这座小小的火车站里。
　　车站离市区有十来公里，四处冰冻着，交通又极不方便，候车室里堵满了人，人们焦急地等待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来的火车，每张脸上都写满了失望和茫然。
　　抱怨显然无济于事，我怏怏地翻着手里已经看过无数遍、书边已经磨得起毛的《读者》。我很后悔，上火车前没让宿舍那位姐妹多借我几本。
　　即便是这个时候，也有人在悄悄享受小世界的甜蜜。离我不远处，有一对青年男女，蜜里调油似的，整天依偎在一起。我跟他们略略谈了几句，才知道两人新婚不久，女的是记者，要坐火车到南方重灾区采访，男的也要去别的城市办事，便一起来等车，没想到一等就是一整天。
　　这时，警察来分发免费盒饭来了。候车室里的人排成一条弯弯曲曲的队伍，等着领饭吃。我早就注意到，那对新婚夫妇自带的零食已经吃光了，大概也早就饥肠辘辘了。
　　女记者领的是倒数第二个盒饭，下一个就是她的丈夫。这时，人群里突然钻进来一个小姑娘，胸前抱着一束红玫瑰。那玫瑰想必在人群里经历了不少推搡挤压，枝干发黑，花瓣也并不鲜嫩，包裹在一层廉价的透明塑料纸里。
　　我这才猛然想起，今天是2月14号，情人节。
　　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谁会有闲心去买那样一份浪漫。要是能出得了车站，大家估计都会把身上所有的钱用来买吃的吧……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女记者的丈夫一个箭步冲出队伍，掏出20块钱买了一支玫瑰。
　　几乎所有人都把惊讶的目光投向他，但这男人恍若未觉，双手把玫瑰捧到了女记者面前。女记者接住玫瑰，笑得很甜：“原来你还真的记得啊，每个情人节都要送我玫瑰。”
　　这场面真浪漫。
　　不久，火车姗姗迟来，男人送妻子上了火车，又折回了候车室，继续等待自己要坐的那趟火车。
　　人们还在议论着此前的场面，一个中年妇人说，这如今的小媳妇，心肠够硬的啊。那男人看看众人，笑着解释说：“那盒饭她根本没吃几口，临走时她硬塞给我吃了。”
　　“可是，你也没必要因为买花，连饭都不要啊，吃完再买嘛。”
　　男人笑笑，没有回答，低头拿着手机发短信。而一旁的我早已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只有我知道那场浪漫背后最真实的原因——为了把最后一份盒饭留给排在他们身后的我。他们同样从谈话里知道了我的境况，由于课余打工的那家公司老板拖欠工钱，我是空手回家的，火车票钱都是找同学借的，我已经两天两夜没吃过一口东西了。他们没有明说，我也没有勇气站出来感谢，都是因为我这个年轻女大学生的，那一点可怜的自尊。


於全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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