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越雪山回家过年

　　原标题：贵阳大学生行走7天攀越雪山回家
　　停、停、停
　　列车离开贵阳站驶上湘黔线不久，就穿行在一场纷飞的大雪中。1月17日上午，贵阳医学院2007级新生任文彬看见窗外簌簌刮过的雪片，有些担心，玉屏也下雪吗？
　　从四天前开始，贵阳气温骤然降到摄氏零下几度，飘雪的雨雾粘到哪里都会结冰。
　　任文彬的家在印江县城附近的板溪镇上洞村。从贵阳到印江，原本只需要买张汽车票，一转眼就可到家。可从14日起，贵阳往外的凯麻、玉凯、玉铜、贵新等高速公路路面变得无比湿滑，桥面结冰，多次实行紧急封闭。
　　贵阳到印江的长途汽车是从15日停运的。任文彬任决定乘火车到玉屏自治县，然后再转汽车到印江。这个19岁的农村大学生根本不知道，贵州57年以来最恶劣的凝冻天气正在等着他。
　　中午11点半，任文彬到达玉屏，直奔客车站。而此时，玉屏的所有班车都停开了。 这个平时极少出远门的农村孩子一下愣了——回家的路，突然就断了。
　　任文彬和同学们围着玉屏火车站的铁路车次表研究了半天，最终决定先到湖南怀化，从那里再折回铜仁市。只要先到铜仁，印江就更近了。
　　18日上午，火车到了铜仁。任文彬在候车室看到了滞留在此的几百人，他们或躺着或靠着，满脸倦容。无奈之下，任文彬只好投奔堂哥家。
　　这天晚上9点半，突然停电了！
　　原来，从铜仁到黎平的220千伏线路因覆冰跳闸，下辖的黎平县城第一个停电。此刻，任文彬并不知道，停电背后是大面积坍塌的贵州电网。
　　1月18日，贵州电网220千伏以下低压配电线路较大范围遭受不同程度损坏，全省41个市县受到停电影响。与此同时，377万手机用户通信中断。
　　任文彬的堂哥不时带回来印江方面的消息说，去往印江半路上的苗王坡已经封路了，最高海拔1200多米处，已经积了10多厘米的雪。山脚下，邻县的德旺镇上已经滞留了上千人。
　　任文彬也并不知道，此时，贵州的公路网也几乎瘫痪。
　　1月21日，任文彬打电话回家，父亲说，村里回来的几个都是徒步走到江口自治县，然后再翻苗王坡走回来的，听说摔了很多跤。
　　思乡心切。任文彬决定，走回去！
　
　　爬、爬、爬
　　1月22日一大早，天下冻雨。任文彬拎了旅行包和背包，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嫂煮的12个鸡蛋。
　　下午两点，任文彬和其他六个同学（五男一女）开始爬苗王坡。
　　上山的路是一条废弃了几十年的老路。苗王坡上盘山公路的冻冰有拳头那么厚，根本无法行走。 尽管一路上任文彬小心翼翼抓着两边的灌木枝条往上走，但还是摔了几跤。有一次，他刚掏出两个糍粑，吃了一个就摔倒了，另一个糍粑甩了出去，滚下山坡。
　　4个小时后，任文彬和同伴跌跌绊绊爬到了山顶的公路。此时，天色已经暗黑。岔口上的风更猛烈了，夹着细碎的雨雪扑面打来。树桠子上的积冰也不时“咔嚓”“咔嚓”地一块块往下掉。 每个人的脸颊和鼻子都冻得通红，头发也凝成了硬邦邦的冰块。
　　苗王坡是江口县和印江县的交界处。顺着公路往下滑就是印江县的缠溪镇，暗黑的天色中，这条凝冻的公路，泛着清冷的光，向山脚下延伸。
　　大家一开始是手拉手连成一排，蹲着身子往下滑。但是，一个人摔了，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地往后翻。众人撒开手，三三两两地牵着，一步一步地慢慢往下挪。
　　两个男生专门负责拉着那个女生，还有一个摘了眼镜的男同学则由一位名叫任征兵的拉着。为了走得最稳当，任征兵把在路上拣到的两根草绳套在鞋上，所以，一路上只有他就没摔跤。
　　穿着球鞋的任文彬走得最艰难，每次都是先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左脚，测试着脚掌上的摩擦力，站稳以后，再迈出另一只脚。或许是饥渴的缘故，他感到身体发冷，双腿也越来越僵硬，接连摔了几跤。山坡上不时传出尖叫声。还有个穿红衣服的男生摔出了一二十米，滚到沟坎下面，折腾半个多小时才被同伴拉上来。
　　天边的光亮一点点褪至山后，快到山脚打杵坳村，有人高兴地喊叫起来。路边的农舍透出光亮，里面，一大堆人挤在几盆炭火边，屋檐下还架了两口大铁锅，热气腾腾地煮着稀饭，路边的人都说是缠溪镇政府免费提供的，随便吃。
　　原来，印江县政府在沿路所设的3个救援站不仅有火有饭，还有棉衣棉被和药品，连医生都在。
　　这些年轻人在犹豫着要不要停留。“一烤火，头发上衣服上的冰块化了，全身都要湿透，再走出来就保不住体温了！”任文彬说，这个道理，农村孩子都知道，“再过一个小时就到缠溪了，那边肯定还有火。”
　　众人哆嗦着，继续往前走。

　　家、家、家
　　半个小时后，经过湄沱村村委会，大家又看见一堆人围着旺盛的柴火取暖。任文彬实在忍不住了，靠拢过去，从外面要了一杯热水，喝了，然后催促着大家继续上路。
　　此时，天色已经黑尽，看不清路面，但冻冰似乎已经很薄了，踩碎成冰渣。冻僵了的脚只能机械地往前迈。缠溪镇，就在前面几百米了。
　　刚转过一个弯道，前面有一束光柱直直地射过来，还有马达的轰鸣声——是汽车！
　　众人狂奔过去。中巴车上已经坐满了人，正要往印江县城开。挤上车，有人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9点。
　　这一天，有3500多人从江口德旺镇翻越苗王坡抵达缠溪镇。后来印江官方网站统计说，这个数字在1月27日累计达到一万余人。1月25日县委会议提出口号：不准饿死人！不准冻死人！
　　半个小时后，任文彬终于站在了印江县城的街道上。路面上是干的，没有结冰。
　　任文彬和任征兵，还有一个邻镇同学，钻进一家面粉馆，要了一碗米粉，呼噜噜地几口刨下去，这才觉得恢复了元气。
　　面粉馆旁边有一个网吧，掀了布帘子钻进去，里面有口大铁炉子，火烧得很旺。一个人给了5块钱，三人就围坐在火炉边过夜。挽起牛仔裤，任文彬看见自己的膝盖摔出了一大片淤青。
　　昏昏沉沉睡了一晚，1月23日早上，任文彬坐上了县城开往板溪镇的第一班车， 半个小时后，抵达上洞村，他风雪兼程要回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