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新郎徒步冰雪路救活两条人命

冰雪天准新郎护送打工妹回乡——
徒步20里冰雪路救活两条人命
穆夫

深圳一家知名电子公司的员工沈德云回老家岳阳结婚，公司包专车委托他和司机小王将患病的打工妹柳燕带回湖南。恰遇湖南遭受50年来最严重冰冻灾害，气候恶劣，道路结冰，车子被困雪峰山分水坳。沈德云毅然步行20里冰雪山路进城求救，鞋子丢了，他就赤脚跑，终于搬来救兵，挽回了已冻得昏迷不醒的柳燕和司机小王的生命。当柳燕急需输血时，他又大义献血……等他回到岳阳时，婚礼仪式正在举行……

回家结婚，受命护送生病打工妹
沈德云今年26岁，是深圳市一家知名电子公司的员工。他技术熟练，工作责任心强，深受公司领导器重。去年12月，沈德云就与未婚妻李玲娟商定于今年1月23日（农历腊月十六日）在老家岳阳市城陵矶举行婚礼。李玲娟在上海舅舅办的超市里打工，为了结婚，她特提早半个月回到岳阳作准备。沈德云本来也是要提前回家的，因公司任务重时间紧走不开，顾全大局的他听从领导安排，一直工作到1月15日才获准批假。就在他准备当天启程回湖南时，来自湖南怀化的打工妹柳燕突然病倒在床，上不了班。公司领导得知后送她去医院治疗，柳燕却不配合，不让医生作进一步的身体检查和必要的化验，一个劲地哭着说：“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请你们送我回家！”
公司行政主管得知柳燕的情况后，找到沈德云说：“公司抽不出人了，你正好回湖南结婚，公司租一辆小面包车，委托你把柳燕送到长沙，然后让她乘火车回怀化。”
沈德云归心似箭，女友多次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到家，眼看婚期已近，许多事情要跟他商量，因此他本不想接下这桩麻烦事。后经公司领导做工作，并特意多批了他两天结婚假期，要他一定完成护送任务，他才认真考虑，年关已近，女孩子病倒在外十分想家，何况是老乡，我也是顺路送她一程，并没有什么麻烦，公司领导都这样重视，我没有理由再推辞。于是，他答应了领导，承诺保证安全送到长沙，再送上火车。
因为要给柳燕办理出院手续和结算工资，收拾行李，他们直到第二天才启程。因担心柳燕路上患感冒加重病情，沈德云特意准备了一些药物，还多带了一床棉被放在车上。
车由出租车公司的小王驾驶，沈德云一路上全心看护着柳燕，不时给她盖被子，喂药，照顾得非常周到细致，一路上很顺利。
车子快到长沙时，沈德云突然想起还不知道柳燕家庭的具体地址，然而柳燕一直心事重重，精神恍惚，不肯多说话。沈德云从她的行李袋中找到一张汇款单，发现上面的地址是“怀化市辰溪县潭湾乡牛角村”，沈德云问她这是不是她的家庭住址，柳燕点了点头。
车子到达长沙火车站，沈德云准备下车送柳燕上火车时，突然想到，柳燕有病，情绪一直不好，行李包裹又多，难道就这样把她送上火车？她一个人怎么行？如何能顺利到家？这时司机小王催促他俩快下车，他要返回广东。沈德云就央求他：“麻烦你跟我一起送她到家吧，让她一个人上火车，我不放心！”
小王说：“你们公司只包车到长沙，到怀化辰溪县还有近200公里路，这费用谁出？”
沈德云说：“到怀化的费用我出，包括你的食宿费用。从现在起，这车算我包了。”小王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把一个有病的女孩子丢在拥挤不堪的火车站，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便答应沈德云继续包车送人。但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天已近傍晚，必须在长沙住一晚再走。沈德云只好自掏腰包在车站招待所开了两间房，吃完饭将柳燕安顿睡下，并为她备好药物后，自己才和小王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3个人匆匆吃了点早点就上路了。此时已是1月18日。

车困山中，徒步20里雪路搬救兵
车子行到冷水江路段时，天空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路面开始结冰。小王不肯继续前行，说怕路上打滑走不动，自己路况又不熟，不安全。沈德云说：“我们把她丢在这里怎么办？求求你做好事做到底，路上慢点开不要紧，你跟着前面的车走就是了。”小王还是不肯走。沈德云一咬牙说：“我再加钱给你，求你了。”小王这才勉强同意。
路况不好，加上柳燕老要开水喝，路上走走停停，直到当日下午5点半钟才进入辰溪县境内。这里是雪峰山脉，是湖南西部的高寒地带，雪虽然停了，但路面结冰厉害。车子在山路上哼哼呀呀地爬行，走得十分缓慢。可更困难更危险的事情还在后头。
车子行进到一个叫分水坳的路段时，山坡开始陡峭起来，车轮打滑，再也走不动了。小王加大油门想冲上这个坡，但车子不但不往前走，反而打滑后退。沈德云发现若是再后退就会退到路边的水沟里，赶紧叫小王刹住车，自己跳下车找两块石头塞到车轮下，这才阻止住车子继续后滑。
车子困住了，天渐渐黑了下来，如果没有防滑链，车子是无法行走的。怎么办？沈德云心急如焚。他找到附近山民一打听，这里离辰溪县城还有30里山路，必须到县城才能买到防滑链。他跟小王商量，两人轮流背着柳燕去县城，但遭到他的激烈反对：“要背你自己背，我掉头回长沙。”沈德云又说尽好话才留住他：“那这样吧，我步行去县城买防滑链，你替我照看好小柳，等我回来，我再给你加钱。”说着就下了车，往山上走。
为了节省时间，沈德云问到了一条近路，可以少走10里路。这是一条山间的羊肠小道，积雪和冰冻更加厉害。他在冰雪中异常艰难地跋涉着，有时脚下一滑，一个趄趔倒地，整个身子就在雪地上翻滚起来，他的手和脸都被山林间的树枝荆棘划破，渗出血来，被山风一吹，伤口痛得要命。不一会，脸上的汗水和伤口上的血水就结成了冰。在翻滚中右脚的鞋子丢了，无处可找，他只好脱掉左脚的鞋子，赤脚奔跑起来，跑一阵歇口气，再接着跑，硬是翻越了20里冰冻的山脉。当他跑下山来到县城郊区时，再也支撑不住了，往地上一倒就休克过去。附近的群众发现后，赶紧将他送到医院。他醒来时，已是晚上8点多钟，他在山路上整整走了3个小时。他问医生：“哪儿能买到防滑链？”医生摇头。他急中生智，立即拨打110求助，求助电话转到辰溪县武警消防中队。问清情况后，消防部门派出一辆捆了防滑链的消防车，还有5名消防战士，带着医生和急救药品，跟沈德云一起进山救人。此时山中气温已降到零下5度，滴水成冰，沈德云担心面包车里的两个人，不停地催促司机加速。

慷慨献血，施大义救人救到底
晚上9点，消防车到达面包车被困路段。打开车门一看，大家不禁惊呆了，车上的两个人已经完全冻僵，柳燕已处于休克状态，小王也已经奄奄一息，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快……快点……救小……小柳……”医生赶紧采取急救措施。
消防车风驰电掣般向最近的辰溪县博爱医院进发。
经过一夜的抢救，小王很快脱离生命危险，清醒过来。柳燕直到19日上午才恢复心跳，保住了性命。跟车的医生说，如果再晚一、二十分钟，两个人都有被冻死在车内的危险。
柳燕的家人闻讯赶到医院，得知是女儿的同事沈德云一路上自掏腰包，吃尽苦头送她回家时，都争着握住他的手，说不完感激的话。柳燕的母亲竟跪倒在沈德云面前，流着眼泪感激他救了女儿的命。沈德云赶忙将她扶起，连说：“应该的应该的！”
经全面检查，柳燕是因身体严重失血，引起身体极度虚弱而病倒，现又经长途乘车和冷空气入骨，致使病情更加严重，需马上输血。
柳燕失血的情况引起医生的警觉和疑惑，因为她身上并没有伤口，找不出大量出血的原因。经反复做工作询问，柳燕才说出实情：原来，她和厂里的一个贵州男青年相恋一年，年关临近时男孩为了带她回老家过年看望父母，想生米做成熟饭，强行与她发生性关系，致使她下身大量出血。男友将她送到医院后不管不问，独自辞工回了贵州。柳燕因此背上了沉重的思想包袱，不愿意对任何人讲这桩伤心事，也不配合医生检查治疗，致使病情加重。她的遭遇顿时引起大家的同情。家人则埋怨她太不懂事，竟然怕丑而拒绝医生的检查和治疗，太不懂得保护自己。柳燕听到家人埋怨一个劲地哭，沈德云便耐心劝说柳家人不要埋怨她了，她还只有18岁，年轻不慌事，应该宽容原谅，一切等治好了病再说。
“必须马上输血！”医生再次下达处置意见，但从怀化市调血已经来不及。经过血检，现场只有沈德云和柳燕70多岁的爷爷的血型与柳燕的血型一致。当柳燕的爷爷要求抽他的血液救孙女时，沈德云挺身而出说：“你老人家年纪大了，天气恶劣，献血容易出意外，我年轻，身体好，抽我的血吧！”
柳家人都不同意，说：“非亲非故的，你吃尽苦头护送小燕回来，又救了她一命，怎么还好意思让你献血？”
“没关系，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我是小柳的同事，送她是份内事，救人更是应该。”沈德云说着，将衣袖捋起，手就伸到了抽血医生的面前……
当300毫升血液流进柳燕的身体，她的脸色渐渐由苍白转为红润时，沈德云这才想起，今天是21日了，后天就是自己举行婚礼的大喜日子。他怕女友焦急担心，连忙拨打她的电话，可怎么也拨不通，因山区冰冻严重，县城大面积停电，电信线路讯号完全不通。
中午，等柳燕完全清醒过来，沈德云才放心地离开。他本打算到芷江机场搭飞机到长沙的，无奈小飞机买不到票，只得仍和小王一道驾车返回长沙。临走前，消防官兵给面包车上了结实的防滑链，还给他们备足了路上吃的食品。柳燕的父亲还特意给他俩买来了暖手脚的热水袋，并要付给他包车的费用，被沈德云婉言谢绝。他发现柳家生活条件很不好，柳燕住院的费用都是临时东借西凑来的。柳家人千恩万谢地送两个好心的年轻人上了路。
好不容易回到长沙时，50年一遇的特大冰冻灾害正困扰着长沙城。多条出城高速公路封闭，铁路拥挤不堪，许多航班也停飞，近万名返乡的大学生和民工被困在长沙火车站和各汽车站不能成行。沈德云挥别小王后，想尽了办法也没能买到火车票，只得等化冰后高速公路重新开放再乘长途汽车回岳阳。

延误婚礼，新娘更爱血性男儿
沈德云在医院献血的时候，身在岳阳的未婚妻李玲娟心急如焚，不停地拨打他的手机，但怎么也打不通。她又拨打他所在的深圳公司的电话，公司的人告诉她，沈德云早在16日就离开深圳返回湖南了。“怎么还没到家呢？”公司的人也急了，担心他在路上出事，便找出租车公司了解情况，得知小王也没回深圳，这下真急了，拟派人乘飞机赶往长沙，但天气恶劣，往长沙的航班停飞。
1月22日，还有一天就要举行婚礼，新郎沈德云还没回来，而且下落不明，沈家和李家的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眼下冰天雪地，到处出车祸，谁不担心和着急啊！
最急的还是新娘李玲娟。她又给深圳打电话，公司这才将委托沈德云护送柳燕回家的事说了出来。李玲娟得知男友回家时护送一个年轻打工妹，已经5天没消息，心里顿时像木桶打水七上八下。“他会不会变心，爱上那个打工妹同事啊？”但凭她对沈德云人品的了解，又打消了自己的猜疑，“他不是那种薄情的人，相恋3年了，如果他这样容易移情别恋，那世上就没有靠得住的男人了！不会的，他绝对不会的！”她这样自宽自解，渐渐把心放了下来。可是，电视里天天播送车祸的新闻，又使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会不会在路上出什么意外啊？这样想着，她的眼里溢出了泪水。
喝喜酒的请谏都发出去了，亲戚朋友住得远的都已陆续到了岳阳。怎么办啊？傍晚时分，沈家乱成了一锅粥，一拨人安慰李家和新娘，说天气不好，沈德云肯定正在长沙想办法搭车；一拨人则在寻思应急的办法，有人提议到时候如果新郎还没到，就让他叔叔的儿子、堂弟沈德华临时顶替新郎完成婚礼仪式。但这个提议遭到新娘李玲娟的反对。她说：“我相信德云会赶在婚礼举行前回来的，就是赶不到，我一个人也要举行这场婚礼……”说着，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赶紧打开接听：“喂，是玲娟吗？我是德云，我在长沙，今天是回不来了，打不到车。告诉你啊，婚宴进程照常准备，我保证在明天中午赶到，对不起你啊……”“喂，喂……”电话又掉线了，再拨又打不通了，李玲娟的眼泪又流了出来。终于有了新郎倌的消息，这是激动和埋怨、焦急与喜悦交织流下的眼泪……
23日上午9时，京珠高速长沙到岳阳段终于重新开关放行。沈德云总算找到了一辆开往岳阳的私家轿车同意顺带他回岳阳。中午12时50分，他在岳阳市梅溪桥下了车，却怎么也搭不上去城陵矶的车，出租车很少，而且每一辆都是坐得满满的。眼看婚礼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举行，再等就赶不上了，情急之下，他换上一双没那么滑的布鞋，背着行李，顺着湖滨路徒步往城陵矶奔跑起来，一气跑了半个多小时……
眼看快到中午1点了，还不见新郎露面，宾客都等不及了，惟独新娘李玲娟还要等，冥冥中她有预感，德云已到岳阳城，正往家里赶！
下午1时30分，所有人都失去了耐心，主持人便将预定的“顶包新郎”沈德华推到新娘面前，准备行拜堂礼。就在这时，一个雪人气喘吁吁地从门口冲了进来，人们还没有看清是何人，李玲娟就扑了上去，一把抱住雪人，失声哭了起来。沈德云赶忙替她擦拭眼泪，自己满身的雪花被众人扑打干净后，他紧紧地挽着新娘的手向宴会厅主席台的红地毯走去……
当婚礼主持人要沈德云介绍恋爱经验时，他抹了一把满头的雪水与汗水，憨厚地笑了笑，慢慢地讲起他这次回来结婚受命顺便护送患病打工妹回乡的经历，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流了出来，连声说：“对不起在坐的亲朋好友，对不起心爱的玲娟……”
新娘李玲娟替他擦去眼泪，自豪地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汉，是我心中最有血性的男儿。德云，我爱你……”话音一落，全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将这个延误了1个小时的婚礼仪式推向了高潮……（文中柳燕为化名）

（5300字，配照1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