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有你就有温暖

　　背景交代：
　　1月26日凌晨5点，一辆从深圳开往湖北的大客车倾倒在京珠高速衡东段路边的雪地里。车上都是回家过年的打工者，他们个个在冰雪中哆嗦，忍饥挨饿。
　　听到声响后，湖南衡东县大浦镇农庄村42岁的村民刘吉桂，在高速公路的铁丝防护栏中砸开一个洞，前往救人。他将44位“特殊客人”全部带回家中，安排食宿。铺床不够，他从村里借来被子，在地上铺了厚厚的稻草，供大家轮流睡觉。锅子太小，他从邻居家借来大饭锅……44位客人在刘吉桂家里吃住五天四晚，他分文未取。
　　本文是作者根据被救的湖北乘客刘光前口述而作，采访这一天，恰逢刘光前收拾行装，再次赴深圳打工。

　　一
　　今夜，我打点行装
　　把你的名字也装进行囊
　　连同一本装满风雪的日记
　　一起带往我打工的地方
　　因为， 大哥
　　有你就有温暖

　　明天，我将路过你的村庄
　　真没想到
　　你又拒绝了我的拜访
　　你说 ，风雪早已过去
　　眼下， 已是早春三月，莺飞草长
　　感谢的话 来日方长

　　可是 ，大哥
　　那场冰雪早已将你我牢牢捆绑
　　你的憨笑啊， 憨笑的你
　　44个兄弟姐妹 ， 没人能忘
　　用什么铭记你呢 ， 大哥
　　一首诗 或者一首民谣
　　或者一碗地道的高粱香

　　二
　　1月26日，像个顽固的符咒
　　每晚都蛮横地撞进我的梦乡
　　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
　　一台偃旗息鼓的客车
　　回家的路， 就这样被无情切断
　　茫茫白雪，白雪茫茫
　　44个异乡客焦虑地张望
　　刺骨的寒冷， 无边的冰凉
　　雪在下， 雪在下啊
　　莫非， 我们就这样被生生埋藏

　　冻僵了， 冻哑了
　　44个生命
　　漫长等候， 等侯漫长
　　黎明前， 有人听到了声响
　　是脚步
　　由远而近， 由急而缓
　　大哥， 你踏雪而来， 踏雪而来啊
　　一双大脚缠着草绳
　　一撇胡须结满冰霜
　　去我家烤火， 老乡
　　没有问候没有客气
　　不问南来还是北往
　　一声烤火
　　足以温暖44张冻僵的脸庞
　　你说——
　　记住， 咱这地方叫衡阳

　　三　
　　柴火旺盛了， 开水沸腾了
　　笑脸解冻了， 风雪遥远了
　　低矮的农舍， 挤满五湖四海的方言
　　挤满了陌生的面孔和泪光
　　一些人满怀惆怅
　　一些人备感忧伤
　　一些人在骂老天爷混账
　　惟有大哥你， 举起了高粱香
　　别怕，饿不着， 明天咱就杀鸡宰羊
　　可是，大哥
　　四十多张嘴，一口小米缸
　　四十多个人，需要多少床

　　黑夜很长， 有火即短
　　风雪很大， 有草即暖
　　农舍很小， 有爱即宽
　　木材用来烧火， 稻草用来铺床
　　该睡觉的睡觉， 该烤火的烤火
　　大哥，你像个唠叨的家长
　　44个孩子， 谁也不能挨饿
　　谁也不能受凉
　　半夜里 你还在调侃老伴
　　瞧咱一家子， 人丁兴旺

　　四　
　　留待过年的腊肉吃光了
　　雪地里的白菜刨光了
　　墙角的米缸见底了
　　有人说，大哥，我们来买粮
　　你说，我也曾打工他乡
　　什么都提钱， 像个什么样
　　饭照吃
　　酒照喝
　　烟照抽

　　五天四晚
　　终于盼来了晴朗
　　人人喝酒，人人歌唱
　　感谢的话 ，说了一箩筐
　　惟有你，大哥
　　像没过门的媳妇
　　羞羞答答， 不声不响

　　该走了， 大哥
　　灶台， 门楣， 瓦檐， 屋场
　　每一个角落都烙着温暖
　　每一处细节都闪烁阳光
　　该对你说些什么呢 大哥
　　语言和表情 都不够酣畅
　　你什么都不让说，轻轻地一挥手——
　　走吧，回去告诉你爹娘
　　这里，有你的好兄长

　　五
　　大哥，明天我又要去南方
　　当汽车路过你的村庄
　　我一定大声地歌唱
　　因为我知道
　　文绉绉的话儿，你并不喜欢
　　所以，我尽量让我的嗓子粗犷
　　所以，我尽量唱质朴的民歌
　　就像大大咧咧的五谷杂粮
　　就像你家里的高粱香

　　大哥
　　因为一场雪， 我们离得很近
　　因为一条路， 思念拉得很长
　　知道你还会拒绝我的拜访
　　那么，在远离风雪的季节
　　举杯 ，大哥
　　因为，44个兄弟姐妹有同一个梦想
　　把你的名字， 铭刻心房
　　铭刻在温暖的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