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黄河春水川流去》

【散文】

又见黄河春水川流去

文/无哲

当二零零八年一月的大雪悄然而至时，诗意自空中飘来，多年少现的欣喜加速了诗意的游走，而后雪意在大地上疯狂地蔓延，涤荡了远山及旷野。无数的文人墨客纷纷执笔歌诵，心灵的物语趋于雪的纯白。雪意，缓释了我们繁忙生活中的几许负重。那时，风吹龙门雨未远，雪落黄河冰无寒。站在禹门口向南望去，几笔褐色的线条勾掠出堤坝的轮廓和黄河的雪线，冰封不住的大河，偶尔顺流飘着一些白莲般的浮冰，标注着大河依旧的涌动。这种涌动如一种没有停止的思考，这种思考又是我思故我在的呈现。无论落雪如何之大，黄河之水，仍静静地行走于天地之间的银色浪漫。

雪有痕风无序，飞雪中的风景成为白色的恐惧之时，飞雪已连续成巨大的强暴之雪。当曼妙之雪成为大灾之雪的时候，对白雪歌诵的声音逐渐暗淡下去，随之而来的是对多年不遇的大雪的一片声讨。因为一切都猝不及防，伤感的袭来紧随着冰雨，小桥流水诗情画意的南方，陷入久久的颤栗，那些在雪中保持盛开的花朵，找到了错觉中的冷艳。高处悬着的冰凌们优雅地掐断了高架电缆，从容地拉倒了高压电线杆，世界的多个角落被推进了暗夜。寒冷中失明的夜，用烛火还原微弱的光明，是谁在守望可能发生的事情。车辆川流不息的径脉险些滑出我们的体外，货车们客车们轿车们被中止了奔跑的欲望，冰雪中坚硬的路面，都在渴望盐。缩卷在车内的人们把目光锁在家的方向，把回家过年当成二零零八年难忘的奢侈。

腊八插花，祭灶年下。伴着这句农谚，喝过腊八粥的人们插上等待过年的花朵之时，也在等待返乡的亲人。亲人在腊月二十八的小年还没有回家，他们只得匆匆在雪中祭了灶王爷，匆匆包好了除夕的饺子，只等爆竹响起，除去旧岁的冰雪。

而冬天，天堂的门槛放得有点低，门开得有点大。那些无畏中抗击雪灾的英雄们，有些没来得及享受雪后的荣光与温暖，便被迫别离亲人与挚友，与我们相隔两世，永无复生。还有未等到下一个春天的老人们，纷纷在雪中上路，他们匆匆的行色，与寒气相伴。天堂，你究竟要收容多少无奈的向往，你还要收割人间的多少光亮。

当黑色的煤冲破白色的冰层，变成了热烈的炉火。当血管被强行疏通，重新开始迅猛的奔腾。当血色逼走黄昏和暗夜，换回了久违的光源。当僵硬变得柔软，印证了冰雪中生成的勇敢。当孤立无援遭遇无数双手，无助变成一万个可能。当坚冰屈从于肉躯，我们找到了新的钢铁。日渐回归的秩序，开始回到铁轨，回到道路，回到土屋，回到生活。而黄河，在落雪留出的夹缝中，独自向前涌动着，虽然带着冰冷。

丛林迎来阳光的直射，空着的枝头听到风里传来的春讯。枯草不再被厚雪压迫，露出的草籽，为鸟们提供了栖落的空地。山川河岳抖去身上的冰甲，石缝内渗出的春水，吻到了草木的根系。人们正脱去厚厚的棉衣，户外行走的人越来越多。黄河此时侧了侧身，他的一只手撑着岸，另一只手拍了拍身上的冰凌，河床依旧宽阔，天空还是如此的高远，任流速在春光乍现的日子变得湍急。

又见黄河春水川流去，河面上的波涌，不再将阳光反弹，而是将阳光暗恋。而今夜元宵节的月光飘上水面时，我们是否还用去分清月光的此岸，或彼岸。

2008年元宵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