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了婚姻，给不了孩子

■采写：记者张庆
■讲述：制畅（化名）
■性别：男
■年龄：29岁
■学历：中学
■职业：打工
■现状：已婚
■时间：11月8日
■地点：本报一楼大厅

    制畅（化名）是一个受了很大委屈的男人，眉毛始终叹气般下垂着。如果他的表情不是那么难受，他应该算是一个五官清秀端正的人。
    制畅说话的速度，比一般人要慢得多。即便如此，他的思维速度仍旧跟不上说话速度。虽然他的表达不是那么顺畅，但是情绪很强烈。他说，现在的压力，已经让他承受不下去了，他必须找个人说一说。

    第一次和女人约会

    从生下来那天起，我的手就有点残疾。虽然不是非常显眼，但我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一点，而我也早已习惯了身边人的冷嘲热讽。
    很小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女孩子，主动找我说话，后来遭到所有男生的取笑。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女孩向我示好了。我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一个人过下去，可妈妈说我应该成家，我们家就我一个男孩，不能就这样让制家绝后。
    我爸爸没有妈妈迫切，他说我身有残疾，家庭环境又不好，哪个女孩会真心对我好？
    妈妈不以为然，她说我长得帅，怎么会成不了家？她把要为我找媳妇的消息散布出去，很快便有了回音。一开始，我陆陆续续见了几个黄花大闺女，对方都嫌弃我。有一个女孩说得十分直接：“你们家环境这么差，我以为人会强壮一点，没想到还是一个次品。”
    女孩的话，深深伤害了我和妈妈的自尊心，我对妈妈说：“我这辈子就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我不结婚了。”
    妈妈说：“儿子，别灰心，你长得一表人才，我相信一定会有一个女孩真心喜欢你的。”
    就在我快灰心绝望时，今年1月我的婶婶把菲坡（化名）带到了我的面前。菲坡虽然看上去有点老，但人非常和善，我对她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我们在江滩边的一个椅子上聊了整整一个晚上，菲坡身上雪花膏的味道非常好闻。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和一个异性，靠得这么近，说了这么多的话。
    将菲坡送回家之后，小姨问我感觉怎么样，我不好意思地说：“还不错。”
    婶婶这才告诉我，菲坡今年37岁，离了婚，孩子跟着男方，家里比我们家还要困难。
    我一下子懵了，如果我知道菲坡比我大8岁，还生过一个孩子，我是肯定不会出去见她的，可是现在，我已经喜欢上了菲坡，一切都已经晚了。
    没过几天，菲坡主动给我打电话，找我出去逛街，我没有答应她。第二天，她又给我打电话，说：“我已经打听好了，你今天休息，我们一起出去玩玩吧。”
    听见菲坡温柔的声音，我又回想起那天晚上的美好感觉，答应了菲坡的约会。

    我们的关系发展迅速

    这一次约会是在白天，我们一起逛步行街。阳光下，菲坡比上一次我见她时，还要显得老。她一点不避讳，很主动地挽住我的胳膊。走在拥挤的人流中，我们彼此挽得紧紧的，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菲坡有点壮，挽着她很有安全感。菲坡看中了一条很贵的围巾，那几乎是我半个月的工资，我虽然很舍不得，但想起出门前妈妈对我说的话，我毫不犹豫地买给了菲坡。
    出门前，妈妈对我说：“谈恋爱时，你一定要大方，即使节约，也要等到结了婚。”
    妈妈的话非常正确，菲坡非常开心，她说她从来没有买过这么高级的围巾。菲坡把我的胳膊挽得更紧了。
    那天回家，我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着。我的衣服上，还残留着菲坡身上的香味。菲坡带给了我太多人生中的第一次，到这个时候我已经一点儿都不介意菲坡的年龄了。
    我和菲坡的感情发展得十分迅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制畅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就像一个小男生。
    我们的关系发展得快得让你难以想像。有一天，我们在外面逛得很晚了，菲坡说要送我回家。我看她这么热情，就答应了。
    那天晚上，菲坡让我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妈妈知道后，比我还要高兴，逢人就说，制家有后了。
    菲坡提醒我说，你是不是要到我们家上门呢？我说，是啊，你看我都高兴得忘记了。
    菲坡关照我说，我们家人都知道你的情况，他们很反对我和你在一起。你必须把他们每一个人都服侍得很开心，他们才不会反对。
    我不太明白菲坡的意思，问她：“怎么样才能让他们开心呢？”
    菲坡说：“我有4个舅舅，你每个舅舅都要上门拜访，每个舅舅都至少要有一条烟、两瓶酒。”
    我找妈妈要钱，妈妈拿出一张存折说，从你小时候起，我就在为你存钱娶媳妇了，我终于盼到了这一天，这钱也派上了用场。
    我拿了妈妈的钱，买了许多东西，轮流到菲坡的每个舅舅家上门。尽管我知道他们都不太瞧得起我，但他们每个人都很开心。最重要的是，菲坡也非常开心。
    我最后见的是菲坡的父母，虽然我送他们的东西，比送那些舅舅的好得多，但是他们一点儿都不高兴，我感觉得出来他们不喜欢我。

    婚后才知她不能生育

    那段日子是我最苦闷的时期，我很希望菲坡的家人能够接受我，让我和菲坡欢欢喜喜地结婚。可是无论我怎么做，他们正眼都不愿瞧我一下。
    对于这个问题，菲坡比我想的开得多。菲坡搬到我的家里，和我一起住，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菲坡非常疼人，只要变天，她都会提前帮我把衣服准备好，她做的菜也非常好吃，只要是她下厨，我都会多吃两碗饭。
    今年7月，我提出和菲坡结婚，菲坡说这事得让她父母同意。菲坡的父母没有别的意见，就是要我拿出一笔钱，作为彩礼。我把妈妈留给我的钱几乎全部拿出来，才够菲坡父母说的数，和菲坡结完婚我就一点积蓄都没有了，重新变得一贫如洗。
    婚礼当天，最高兴的是我妈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看见妈妈这么多年来，难得这么开心，我越发觉得菲坡是一个完美的女人，她把幸福和喜气带到了我们家。
    婚后的日子变得紧张起来，菲坡提出想分担我的经济压力，要我帮她找一个工作。我说：“你不要这么辛苦，在家里好好把身体养得胖胖的，然后给我生一个大胖小子。”
    菲坡说，现在我俩都没有积蓄，将来要是有了孩子，也没办法给小孩好的生活。看见菲坡这么坚持，我就跟我的老板说，能不能帮菲坡安排一个工作。老板人很好，一直都非常照顾我，看见我能成家，他从心里感到高兴，很快就帮菲坡安排了一个看门的工作。这份工作需要和另外2个人配合，有时要上夜班。
    菲坡不太能吃苦，上白班她还能接受，夜班上了没几天，就觉得受不了。她跑去找老板，要求只上白班，不上夜班，老板说不可能，这对其他两个工人来说是不公平的，结果菲坡和老板大吵一架，当时旁边有客人来劝架，菲坡连客人一起骂。
    当老板告诉我这一切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菲坡自然是丢了工作回了家。这次经历对菲坡的打击非常大，回家以后的菲坡一直很消沉，以前洗衣服做饭都很勤快的她，变得对什么都没什么兴趣。我说，要不我们赶快生个孩子吧，你在家里也不会这么闷。令我奇怪的是，菲坡对我的建议一点反应都没有。
    今年10月，菲坡突然生了妇科病，我陪她一起去医院。菲坡做了许多检查，最让我惊讶的是，医生居然告诉我，菲坡早已没有生育能力了。
    我觉得自己上了一个大大的当，我质问菲坡为什么不告诉我，菲坡说她自己也不知道。我把这事和父母一说，他们都要我和菲坡离婚，并且要她家把彩礼钱退给我们。
    菲坡父母不同意，说菲坡病都没有好，我们就想抛弃她，门都没有。我心里非常难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已经对菲坡产生了感情，可是如果我们不能有孩子，我妈妈会非常难过的。现在，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讲述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下去。制畅深深低下了头，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