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璧等身蔡文姬

    是什么样的女子，让正揣着勃勃野心的曹操于战事之余，时时想起，慨当以慷，终以金璧赎回？
    “金璧”是曹操冲蔡文姬才情开出的身价。他以政府的名义，成功干预了蔡同左贤王的这桩不合法婚姻。金璧赎才女，体现了曹操的文化关怀，纯属浪漫主义作风。曹操其实是个很浪漫的行伍之人。“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他思贤若渴，希望建立一个人才网，哪怕那个贤才是女子。曹操的角色有点类似如今的公安民警，他解救了被拐卖的良家妇女蔡文姬，出手阔绰，真乃大手笔。
    曹操还很解人意地御笔亲点鸳鸯谱，将蔡文姬赐嫁董祀。这是他对才女的人文关怀。
    那是汉魏时期，离婚女子照嫁不误。然而，曹操的赐婚却置文姬于大尴尬。那个董祀，通史书，谙音律，自视甚高，而经历一夫死二夫散父死骨肉分的文姬，心已苍老，她将怎样迎合这个正值英年的三任丈夫？以她的才名、金璧等身的身价，虽令董祀不敢冒犯，却也难激起他的浓酽欢爱。
    但历史给了文姬一次机会。董祀犯事，文姬冒死为夫求情。曹操看在文姬的面上，放董祀一马。作为报答，文姬为曹操背诵四百部旧藏书。
    经历患难，这对夫妻这才齐眉举案，相敬如宾。
    文姬一生，曹操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电视剧《曹操和蔡文姬》敷衍二人的乱世情，什么青梅竹马，乱世佳人，编得有鼻子有眼的。曹操甚至还冲着文姬吟“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更为荒唐的是，剧中，曹操建铜雀台也是为了文姬。
    按照今人的思维，不找出二人的风流韵事，似乎难以解释曹操的金璧豪举。然而这位“登高必赋”的政治家在对待文姬这位才女的态度上，确实够君子。此中折射的“文化良知”，令人感动。
    漫长的古中国，男人看女人的目光历来那么暧昧，难得有这么一个男人，以文化的目光来打量才女。这份认可无关风月，这是文姬之幸，亦是文化之幸。
    史载文姬“博学而有才辨，又妙于音律”，在乃父蔡邕的文学沙龙中才情崭露，为一帮文人看好。可惜，文姬幼年曾随被陷获罪的父亲亡命天涯，16岁嫁河东卫仲道，未到一年，仲道咯血而死，文姬回到父亲身边。继而蔡邕死于狱中，文姬被匈奴掳去，时值23岁。她被左贤王纳为王妃，居匈奴十二载。
    史家评论，蔡文姬个人的不幸，“代表了汉末动乱中广大人民特别是妇女的共同命运，同时也控诉了军阀混战的罪恶”。我以为这些评语过于牵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旷世才女蔡文姬，绝对不是为了“代表广大妇女”去吃苦，她过人的记忆力、对音乐的感知、创作的五言诗都是不可多得的文化资源、精神财富。如果非要选她作代表，我以为“代表广大妇女的聪明智慧才华”更为确切。蔡文姬的意义在于，她提升了古代女子的文化品位，她给“建安风骨”吹入了一股凄美阴柔的清风。网上有人评价蔡文姬“受辱虏庭，诞育胡子，文辞有余，节烈不足”，真令人气绝。莫非让她在被掳之日一死以殉国么？偌大的华夏服了努尔哈赤，服了皇太极，还让一饱经忧患的才女去“节烈”，似乎民族的繁盛系在才女的贞节上，呜呼，无法可想！这是我们尚未完全进化的文化所露出的狐狸尾巴，近代才女人人可拽之，唾之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