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本报记者 孙云 吴小兵 实习生 刘佳敏
【镜头】
便宜还好用，以后会再尝试
8月24日下午，李菁（化名）利用周末时光在网上闲逛，突然被国内某知名电子商务网站上一家自称可随时提供“摆脱应酬”服务的网店给吸引住视线，店内公告声称“服务一次收费2元，通过网上银行支付”。李菁没忍住好奇，就与卖家通过网络聊天工具攀谈了几句。
8月25日15时许，从事广告业务工作的李菁接到一个客户的电话，约她晚上吃饭唱歌。每次应酬，喝酒是雷打不动的节目，李菁很矛盾：不去吧，得罪了客户，这个月的效益就可能泡汤；去吧，自己的慢性肠胃炎又该跳出来抗议了……为难之际，李菁想到了网上那个“摆脱应酬”卖家，便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花2元钱拍下了该项服务。
当晚7点15分，饭局刚进行20分钟，已经两杯红酒下肚的李菁便开始感到肠胃隐隐不适，恰好这时手机铃声大作——正是卖家如约提供服务来了。李菁像捞到救命稻草，忙以事先想好的“母亲下楼倒垃圾摔了一跤”为由，在众人理解甚至同情的目光中成功脱身。
“做广告这行应酬太多，几年下来确实有些苦不堪言，甚至影响到了与男友的正常约会。”初尝“摆脱应酬”服务甜头的李菁是一位27岁的都市丽人，长沙某广告公司业务经理。她表示，这种既便宜又好用、还不伤面子的服务，自己肯定还会尝试。
【调查】
一个电话，帮你“体面”脱身
摆脱应酬，付费搞掂？对于这种近期兴起于电子商务网站的服务方式，记者油然而生出兴趣。
新兴的“朝阳产业”？
8月 24日，记者进入该电子商务网站，在搜索栏中输入“摆脱应酬”4字后，立即跳出相应商铺达83家。记者选择了一个名为“alives2008”的北京卖家点击进入。
“服务质量不同，卖家信誉度不同，价钱自然不同。”“alives2008”已经是3钻信誉的卖家，好评率高达100%，这让他有底气在抛出1元、2元、3元、5元等各款服务价格后，咬定“一口价，不还价”。
揭秘交易流程
这一服务究竟是如何达成的呢？
众多叫卖“摆脱应酬”服务的网店，都在醒目处向买家进行了详细说明：“服务可灵活操作，包括时间、方式、是否需要实质性通话、通话内容及拨打电话方要求男声或女声等，服务不限区域，不限号码类型。拨通电话后，为避免纠纷，通话时长一般不超过3分钟。这期间我们可不说话，由买家自由表演……服务方承诺对客户电话号码、性别等相关信息保密！启动服务前需预约，二十四小时服务! 可包月服务！”
如有不明白，买家还可与卖家沟通。而只需拍下“摆脱应酬”服务，注明何时需要“适时来电”，支付完费用就算达成交易。
随后，记者以买家身份与几个卖家沟通，询问其为何会产生提供“摆脱应酬，适时来电”业务的想法，得到的回答五花八门：“自己突发奇想”、“看到其他人做这个生意，感觉前景应该不错”、“曾经历过气氛尴尬的约会，所以想到这一招”……
但“摆脱应酬”毕竟是一种新兴的服务类型，所以卖家要么刚涉足网店业务不久，还处于探索期；要么经营别的业务类型已久，只是兼卖“摆脱应酬”服务。
“一些顾客向我们咨询时顾虑颇多，一方面是因为‘做戏’而不好意思，另一方面也担心我们会在通话中获悉些什么。其实一般在电话接通后，我就直接把它撂一边，任顾客自由发挥、自己表演，这是我们这行的职业道德。”卖家“han200788”介绍道。
现实利益到底如何？
“目前咨询的人很多，而真正购买、使用这一业务的顾客不如想像中多。”卖家“daizheng2008”向记者坦承。沈阳卖家“笑待红颜”、福建卖家“deepspace”也情形相似。但他们几乎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这项业务大有可为，只是人们认识和接受需要一个过程”。
【内幕】
客户群：以“逃会议”和“躲约会”的女白领为主
在卖家们的帮助下，记者成功联系上了几位已率先体验过“摆脱应酬”服务的客户。今年6月28日，26岁的王小姐就借此轻松逃脱了一场尴尬的相亲。“那次是碍着妈妈同事的面子没法硬推，我事先就想，如果见面觉得不合适，最好能在半小时内逃掉。”为此，王小姐在网店花2元钱拍下了“摆脱应酬”服务，并约定当天15时30分来电。
当天下午，王小姐与相亲对象在长沙五一绿化广场见面。果然如她事先预料，两人并不合拍，无聊的话题进行得有一搭没一搭的。15时30分，王小姐的手机准时响起，让她以“领导临时通知加班”为由，客气地与对方道别离开。“其实电话中对方只‘喂’了一句，而后就没任何声音了，都是我自己在唱独角戏，但最终还是帮我解了围。”王小姐说道。
天津一位卖家称，他的网店从开展“摆脱应酬”服务到现在已有半年，订购者大概百来人，全国各地的都有。他留意到，客户群以“逃会议”和“躲约会”的白领阶层为主，其中又以年轻女性居多。
“在应酬时段另有其他事情，或觉得乏味想先行离开，特别是在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点与不合适的人有了不合适的接触，这就用得上我们的服务了。”该卖家颇为自信地认为，这种不需要麻烦朋友帮忙打掩护，就能堂而皇之摆脱应酬，且最大限度保护了自我隐私的方式，应该会受到更多潮人的推崇。
与他所述情况一样，其他卖家也普遍反映，这一业务的客户以年轻女性居多。
衍生派：电话叫醒与电话留言乘势“出街”
在“摆脱应酬”吸引到一定眼球和笼络到一定客户后，一些网络商家乘胜追击，衍生出其他一些电话服务项目，比如“定时叫醒”、“电话留言”等。
上海卖家“zhuwei11”称，在他的顾客中，男性大多是购买的“电话留言”业务，“因为不好意思开口，求助我们代为讨好心仪女孩的情况很多。”记得有次，她受一位男顾客委托，于“七夕”那天在约定好的时间给其女友打电话，表达“XX先生祝XX小姐七夕快乐”。“我打过去后，才发现当时这两人正在一起约会，真不知道这位客户是什么用意。但听得出他女朋友既感动又想笑，也许是他们两人间的小情趣吧，呵呵，这些我们就不管了。”
“定时叫醒”业务的收费则视时间而定。“不同时间段的价钱肯定有所区别，像早上8点前的收费就要贵一些，因为我们自己也要睡觉啊。”“zhuwei11”介绍说。
利润追问：投资一台电话，商家至少赚4倍
采访中记者发现，同一“摆脱应酬”服务，网络卖家们的要价各不相同，最低的为0.2元，最高5元，以2到3元居多。对此，卖家heng2008”解释说：“这个新兴的市场还比较乱，价格方面也没有具体标准，大多数卖家都是自己定价。但还是会有市内和长途之分，长途相对要贵点，通话时间一般控制在2分钟以内。虽然也有顾客觉得5元贵了一些，但确实能解决烦恼才是第一要务，也就不会计较这块儿八毛的。”
那打这么一个电话究竟需要多少成本？又有多少利润空间？以用座机拨打为例，长沙电信固定电话资费标准为“拨打市话前3分钟0.22元；拨打长途加17900，0.3元/分钟”，如果卖家收取3元/次的服务费，按每次2分钟计算，那么其市话赚取利润超过12倍，长途的利润也有4倍。
“其实大部分商家都还是把精力投放在了主要业务上，如卖衣服、卖数码产品等。”“daizheng2008”认为，有需求就有市场，“‘摆脱应酬’服务需要的固定成本只是一部电话，而给人打个电话也就几毛钱，顺带做做，就当好玩了。”
【反响】
“不感冒”：大部分人恐资料外泄
针对这一新兴业务，记者在长沙街头对一些路人进行了随机采访，超过半数的被调查者并不认可这项服务，主要是担心自己的电话号码等资料外泄，从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遇到这种事情，直接找关系好的朋友帮忙就行了，没必要花钱找不认识的人，既不可靠又浪费钱，虽然钱不多。”一位办公室行政人员的话或许有一定代表性。
“人性化”：保护隐私同时不欠人情
也有将近四成的被调查者持赞成态度。“花一点小钱买个方便，不用麻烦朋友，也不会向熟人暴露隐私，挺好的。”23岁的银行职员李芳认为，“在我看来，有些应酬还是不方便让朋友知道的，比如相亲、见网友等非常私人的事情，选择在网上订购适时来电，省事又经济。”
“我觉得这项服务及时、方便且人性化，既方便了自己，也不会伤害到别人的面子和感情。”公务员肖先生也有同感。
“诚信拷”：如果有天被骗的是自己……
“以后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别人了！”记者的媒体同行陈小姐在听说“摆脱应酬”服务后，反应是所有被采访对象中最强烈的一位。
“如果我遇到不想去的约会、应酬，会事先坚决推掉，尽管这样做可能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甚至因此而得罪人，但我认为总好过用欺骗的方式中途退场——既让自己有种罪恶感，事后还有‘穿帮’的可能。”陈小姐更担心的是，自己之前也有过在应酬或约会中途对方临时有事离开的情况，以往都不疑有它，但得知谎言已被摆上桌面公开交易后，今后再遇到类似情况时难免会心有芥蒂，总怀疑对方是不是蓄意借故逃避自己。
【专家谈】
“摆脱应酬”服务引发大规模诚信危机，难带着李小姐的疑虑，记者采访了著名社会学家、中南大学社会学系系主任李斌教授。
李斌分析认为，需要这种“摆脱应酬”服务的有两大群体，一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他们因社会地位或职务权力等因素，应酬会比平常人多，而由于人的时间和精力毕竟有限，不可能去一一应付每个人和每场应酬，所以难免会需要想各种办法躲掉其中一部分。第二类是年轻人，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就是为逃避麻烦，轻松生活，但又不想牵扯进亲朋好友。“由此可以看出，需要这项服务的顾客大多是针对不太熟或根本不熟的对象。因为与亲朋好友见面时，是不会出现气氛尴尬而想要逃离的情况的。”
李斌认为，根据目前中国社会的人际关系和社会礼仪来看，中国人处事是偏于圆滑的，即“里子面子都想要”。在与不熟者应酬时，以善意的借口提前退出，对方即便有所察觉，也大多能接收到其中“不是不尊重你，而是有更重要、更急于处理的事情，所以不得不离开”的用意。
李斌觉得，这项新兴网络业务确实会对整体诚信机制的树立产生一些负面影响，但引发大规模社会诚信危机的可能性不大。一是因为这项业务的前提是建立在“不伤害对方，不伤害和气”的心态上的；二是市场前景有限，毕竟，中国人数千年来已经习惯“打虎不离亲兄弟，上阵还需父子兵”，愿意假手外人者终究是少数；第三，老话常说“任何把戏都不可久玩”，在被大家渐渐熟悉后，这项服务也就会慢慢失去效用。
【编后】
不可否认，“摆脱应酬”服务的推出带给了现代人很大便利，那些你以往只能硬着头皮去赴的约会、应酬，如今只需寥寥数元钱就可顺利脱身，还能做到不伤面子，且最大限度保护了个人隐私(交易平台设在网上，钱货两清，说句不那么好听的，才没人管网线对面是人是狗呢)。但夜路走得多，遇上鬼就不稀奇了——可没有规定说只能你唬人，不许人诳你。当谎言的成本变得如此低廉后，李小姐的担忧就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虽然社会学家从理论出发的分析可以让我们稍微宽宽心，但社会的诚信和谐始终是需要每个人从小事上、从细节上去悉心呵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