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双腿，他渴望着爱

采写：记者 毕云
    ■讲述：寥寥（化名）
    ■性别：男
    ■年龄：23岁
    ■职业：开书店
    ■现状：未婚
    ■时间：11月5日下午
    ■地点：本报一楼会客室
    寥寥（化名）是我采访过的最特殊的讲述者。他双腿截肢，膝盖以下是假肢，他是拄着双拐向我走来的。
    他那残疾的双腿与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对比起来，是那么的触目惊心，乍一见到他，我心里好难受。可是，残疾的寥寥却是那么快乐、自信，完全是个阳光男孩。他告诉我，残疾之前，他是名游泳教练，我惋惜地说：“唉！以后不能游泳了。”他笑笑说：“一样能游啊，我一直梦想能参加残奥会呢。”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怜悯是多么的浅薄。

    我们相识了

    父亲早逝，我很早就离开老家来武汉闯荡。2004年，我投奔上海的一个亲戚。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进了一个别墅小区做游泳教练。那段日子是快乐惬意的，闲暇时间很多，我便经常上网聊天。
    在QQ上，我认识了小玉（化名），她是福建宁德市人，在厦门帮她姐姐守店子。我们虽然有时也视频聊天，但只是一般意义上的网友，相隔那么远，况且年纪也小，谁都没想过感情方面的事。
    2005年夏天，我离开上海回了武汉，暂时帮一个亲戚看店，打算谋求下一步的发展。
    2006年元月，已是农历腊月了，本来我不打算回家过年的，但想到很久没见母亲了，便回了老家。哪知这一回去，我的两条腿便永远没了。
    元月12日那天夜晚12点多，我过马路时，一辆大货车直冲过来，我惊叫一声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直到第二天晚上，我才醒过来，这时，我发现，我的双腿从膝盖处齐齐截掉了。没有疼痛，只有震惊。
    医生护士们惊喜地围过来，他们庆幸我终于活下来了。我这才知道，我出了交通事故，肇事者逃逸了。
    住了将近一年医院，2006年底，我来武汉装了假肢，效果超出了我的预想，通过训练，我可以借助双拐行走，如果不走远路，一般在平路上我甚至可以扔下拐杖自主走路。
    能走路了，我的自信又回来了。
    我不想在老家靠母亲和继父养活，还是按预先的计划，在武汉谋生。我在武昌南湖花园一带开了家书店。
    生活稳定下来了，我又开始上网了。但世事变迁，由于我久没上网，QQ号也被盗了，我又换了新号。新QQ上，全是后来新加的聊友，自然没有小玉，她便从我的记忆里渐渐淡忘了。

    我们网恋了

    不知道小玉是什么时候重新进到我的QQ好友里的。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随便聊着，我没意识到这个女孩就是小玉，她也没肯定跟她聊的这个人就是我。
    我们也视频聊，不知道是摄像头不够清晰，还是我们都长变了，居然没互相认出来。
    直到有一天，我跟她聊起我在上海工作时的一些经历，她才确认，跟她聊天的这个“孤傲太甚狼”就是以前在上海的那个“孤傲太甚狼”，我的QQ号换了，但这个网名一直没变。原来，她就是靠这个找到我的，只是不敢确认。
    小玉问我，怎么完全长变了，比以前消瘦了好多，发型也不是以前那潇洒的长发了，难怪她认不出来。我没告诉她，这一年多来我身上发生的事。大难未死，已是幸运，经过那么大的手术，怎么能不消瘦呢？
    寥寥的表情变得有些暗淡，我问他：“你为什么没告诉她你出了交通事故呢？”他想了想说：“当时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事后想来，其实我还是自卑的，怕她不理我了。我不想失去她这个朋友。”
    2007年7月16日，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日子。那天，我们聊着聊着，似乎有一些异样的感觉在两人之间产生。
    我们是视频聊天的，下线时，她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脸庞哦！再不许忘记了。”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事后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她确实爱上我了。我也爱上了她。
    我既惊喜又害怕。我没了双腿，还有被爱的权利吗？她为什么不早点爱上我，我在上海的时候，我们为什么没有发生网恋呢？偏偏在这个时候，爱上了。
    我好害怕，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会怎么样呢？

    我们深深相爱了

    我一时想不了太远的事，我需要爱情，那就先爱着吧，爱情这事是挡也挡不住的。我们爱得如火如荼，虽然没有见面，但保持热线联系。QQ聊天已经无法满足了，随时随地想念了就打电话，每天的电话费高达50元左右，经常在电话里一聊聊到半夜二三点。
    我不想失去小玉，决定把我残疾的真相一直隐瞒下去，能瞒一天是一天。
    我要用心来爱她，享受和她相爱的过程，多一天是一天，多一分一秒是一分一秒。至于将来结果如何，让老天去决定吧。有的时候仔细想想，我这样的人能有这个机会享受爱情的过程，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这句话用在我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老天是公平的，没有薄待我，在我最需要爱情的时候，爱情适时而来。
    我们深深爱恋着对方。
    8月19日，是农历的七夕，中国情人节，那天我们互相收到了对方的礼物，我给她在网上预定了一束玫瑰花，她给我寄来个真皮钱夹，里面夹了她的照片。照片的背面，她写了句我不太明白的话：“我拥有寥寥，谷不生虫”。后来这句话的意思她讲给我听了，我好感动。
    这是我从记事起过得最开心、也最浪漫的一天。
    我虽然没告诉她实情，但仍然时不时地暗示她。我给她讲了我在天涯论坛上看到的一个故事，故事的框架与我和她的关系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那残疾男孩开的是一家花店，而我开的是书店。我不知道她明白我的暗示没有。她说过一句话意味深长：“不管我们以后是什么样子，希望我们互相能一辈子记得对方，我会永远记得你的，不知道你会不会永远记得我？”
    她还说过：“如果以后我们老了，你不可以欺负我哦！要好好爱我，我离家这么远跟你在一起，如果你不爱我，我该怎么办啊！”
    我无法自拔，正因为这样，我才决定认真对待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能多维持一天是一天，即使没有结果，我也无怨无悔。
    我们也像别的恋人一样有争吵，有吃醋。有一天，我在网上等她等到很晚，她还在外面玩，她回来后，我说了她几句，结果她很郑重地说：“我们分手吧，你的爱让我感觉很累，我虽然很爱你，但是我感觉你留给我的只有伤心，也许我们本来就不应该相爱的，我离开了你就听父母的安排随便找个老家的有钱男人嫁了算了。”她说分手，我泪如雨下，平生没有为谁流过这么多眼泪，失去双腿我也没这样哭过。我用烟头在自己的手臂上烫，有了痛的感觉，我才知道这是真的，她真的要跟我分手。
    寥寥的左手腕处确实有很明显的伤痕，没仔细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那场交通事故留下的呢，他不好意思地说：“这就是那天我自己用烟头烫的。”
    第二天，我在床上躺了一天，像大病了一场，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想到小玉。我想，既然她提出分手，不如就此分手吧，在她不知道我身体残疾的真相情况下这样分手，也许是一个最好的解决方式。
    可是，最后，我们还是和好了。
    那次争吵之后，我们的爱更热烈了。几乎每隔一个小时都要打电话问候一下。
    正讲着，寥寥的电话响了。他边掏电话边肯定地说：“是她。”果然是个很甜的女孩声音。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有的时候我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的健全人来跟她交往，我有时会幻想，也许身体的残疾不是那么的重要？真心相爱才更重要？
    可是，残疾真的不重要吗？扪心问自己，换了我是小玉，面对这样的事情我会怎么办？我自己都不敢给自己一个答案。
    我送寥寥过马路帮他拦出租车时，他告诉我：“我一会要去超市买一大堆小玉要用的生活用品，她8日就要坐飞机过来看我了，我会跟朋友去机场接她。不知道她看见我的双腿会怎么样，我实在不敢想象。我请你写我的故事，就是希望能留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