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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写:记者 马冀
■讲述:襄彗(化名) ■性别:女 ■年龄:46岁 ■学历:本科 ■职业:家庭主妇 ■时间:9月13日下午 ■地点:本报一楼大厅 阅读提示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可是,富贵时,他不与你同富贵;贫贱时,还要去撑持着这已千疮百孔了的婚姻网,到底需要付出怎样的勇气才能坚持下去啊? 襄彗住在沿海的M市,多年来她不曾离开家乡一步。来武汉,是因为要过来陪考上大学的儿子——这是她的解释,她还有一个没有说出口的理由,逃离那没有爱的婚姻。 从白开水到毒药 1978年初,17岁的我成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我老公牧青(化名)是我的大学同学,比我大5岁,和我不同的是,他是从部队转业到地方上的一个单位,再考上大学的。 但是我们的感情并不像我们的学业那样,比翼双飞,共同进步。从在大学里相识到正式结婚,这6年的时间里,我几乎从未对他产生过特别强烈的感觉。 你可能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婚姻?但真的就是有这样的婚姻。 结婚以后,我也觉得日子过得很难受,也曾经一度想过采用决绝的方式结束这种痛苦的生活。可是,我怀孕了。知道自己有了小孩以后,我立即打消了这个想法。虽然,我和牧青的感情看上去的确有点平淡,就像一杯白开水,可是,孩子的到来,使我的人生有了新的动力和目标,他成了我所有的寄托。 到了1994年,才30多岁的牧青已经当上了处长,大权在握,收入丰厚。他要我辞职,专心在家带小孩。我听从了他的意见。那时候,我已经习惯了我的生活,何况还有我们可爱的孩子。我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让日子好好过下去。可是,我却不知道,白开水已经变成了毒药。而催化剂,就是钱。 襄彗的神情开始痛苦起来,我掉开眼光,没有催她讲下去。襄彗在沉默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想起电影《一声叹息》里,徐帆的痛哭失声,那是一种有希望的爆发,因为有一个似乎可以挽回余地的希望,所以才舍得不顾形象不顾尊严地去做。 随着他地位的提升,他结识的社会上的朋友也越来越多,在他们的鼓动下,他自己出来开公司了。刚开始的几年,他的事业发展很顺利,一年少说也有几百万拿回家。我安于这样的生活:好好照顾家庭,用心教育小孩,好让牧青没有后顾之忧,安心做事业。也许我不是一个柔情似水的妻子,但我从不干涉他,不是因为我对他没感情,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陌生人,相处久了,都会有感情的,而是我的家教和我所受的教育,让我更希望成为一个贤妻良母,而不是每天缠着老公,防备东防备西的小女人。 可是,他却毫无留恋地辜负了我,忘记了当初对我的一往情深。 尽管襄彗反复强调感情平淡,可是近30年的相处,依然使她在面对背叛时内心起伏难平。她的语调变快,声音开始尖锐起来,我试图想办法使她平静,“也许旧时的感情可以?”可是,襄彗对于往事也有难以释怀之处。 如果青春可以重来 “从小,因为严格的家教,我一直都是一个特别听话的孩子,也是因为听话,我才会甘愿呆在这段缺乏激情的婚姻里。”襄彗的语音渐趋平稳,曾经严谨的家教依稀透出潜隐的痕迹。 说来话长。当年,我并不想和牧青谈朋友,是因为父母的原因才在一起的。 牧青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以及喜欢我什么,我都不清楚,那个时候,我什么也不懂,甚至对他的追求还有点反感,总是躲着他。可是,他有一种执著的精神,这个直到现在都是他的优点。上课,他会选坐我前后排;上晚自习,我到哪个教室他就跟着到哪个教室。我觉得烦,躲着他,他就一间一间教室找我,从晚上7点找到9点,直到找到我为止。 后来,他索性自己找到我家去了。 襄彗无奈地笑笑,可是难道那无奈里没有隐约的怀恋吗?陈年的旧事,愈久愈会沉淀出不可名状的光彩,在多年后照亮心底柔软的角落。 这一去,才知道原来我们两家早就认识。我们的父母都是老红军,建国后还在同一个系统工作。不同之处在于他爸爸是厅级,而我爸爸是处级。 牧青的到访,给我父母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并想当然地把他看成了我的男朋友。 但我内心里并不接受他,只是,并没有激烈地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来。这种暧昧的态度最终害了我。等到我想要和牧青说清楚,不想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我妈说,你不能这样,大家都知道你和他在谈朋友,你这样做就是作风不好。 在上个世纪80年代,一个女孩子,作风不好,那是叫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的评价,这一句话可以压垮最坚强的人。而且妈妈还说,他们只同意我和牧青在一起,换了别人,他们决不会同意。 在妈妈的逼迫下,我去找了牧青。我们的关系也就这样稳定下来。 毕业后,我们都分到了外贸部门工作。又过了2年,我和他结婚了。 如果青春可以重来,襄彗会重新作出选择么?襄彗在这样的假设面前似乎只能苦笑,命运有时候真的不在自己手中,不是吗? 婚姻已是一张千疮百孔的网 我起初并不知道牧青在外面做了什么。只是有一阵子,我一直做噩梦,梦里他对我很不好。我醒来就跟他说,他说,我怎么会对你不好呢?我对你一直很好啊。 是,我得承认,牧青对我不坏,他不是总在把赚到的钱拿回家吗? 可是到了2000年的时候,牧青一整年都没往家里拿钱。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生意做得不顺,遇到低潮,我想,事业总是有起有落,他不顺的时候,我就该理解他,支持他。我没有再找他要钱,而他为了重整公司,开始把当初给我的钱再一笔笔拿出去。 他比以前忙了,经常出差。他出差,我会挂念他,还好,不管去哪里,他总是有电话来。只是,他越来越忙,有一次出差,竟然15天都没有电话打来。不关心我,难道连孩子都不管吗?同学提醒我,一周出差2次,会不会是有了什么事情? 我不是一个多心的人,也没在意同学的话,只是人变得有些烦躁不安,夫妻间的争吵也由此增加。 到2003年、2004年,牧青发展到连过节都要出差。他说这是要去讨债,不去人家不给你钱。而牧青回来一般就是拿钱。从他生意不好的那一年起,我就注意节约家用,我还安慰他没钱也有没钱的好处,儿子也不会变成纨绔子弟等等这类话。 2004年底,非常偶然的,我发现了他手臂上有一道道的抓痕。我心里一紧,想看仔细,他却神经质似的把手抽回去了,不让我看。那一天晚上,我梦到他和一个女人生了小孩。 “我做梦也没想到噩梦竟然也能成真。”襄彗的声音里充满颤抖。 我是个迟钝的人。他终于承认了,确实在外面养了女人,是他结识的那些狐朋狗友给他找的,这几年,他赚到的钱都给那个女人买了房子车子,还带她去香港买钻戒、时装。 想想这几年,我们母子为了支持他,连1元的公交费都要节省下来选择用脚走;我穿我孩子的T恤,鞋子从来都是买几十块钱的;连儿子用的草稿纸,我都要求他先用铅笔写,再用圆珠笔写。想到这个,我就会觉得这段婚姻再维持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和儿子说过这事,他支持我离婚,但是我的亲戚全部反对,因为我现在没有工作。 襄彗的神情里有隐忍的痛楚:“我应该更独立的,可是这么多年都做家庭主妇,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能靠什么来承担儿子的学费。牧青现在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跑去给人打工,每个月给我们母子寄2000块过生活。我们的婚姻已经成了一张千疮百孔的网,可是我却牢牢地被它裹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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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源:荆楚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