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条只有8秒记忆的鱼

■采写：记者张庆
　　■讲述：川枫（化名）
　　■性别：男
　　■年龄：24岁
　　■学历：大学肄业
　　■职业：主持人
　　■现状：未婚
　　■时间：9月4日
　　■地点：本报一楼大厅

    川枫（化名）是一个很优秀的讲述者。优秀，并不指的是社会地位、学历或者收入有多么了不起，而是他不紧不慢的诉说，可以润物细无声地深深打动倾听的人。
    见到我时，川枫拿下鼻梁上大大的墨镜，给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似明星出场的范儿。他做旧的牛仔裤上，有着好看的猫须，黑色的T恤上，描绘着个性的图案，还有那卷卷的头发，在空气中转着可爱的圈儿。
    川枫是一个有青春，有梦想，有激情，有坚持的人，很容易让人想到自己年少时的追求和信念。
    我很感谢川枫带给我这个故事。

　　歌唱大赛

    5年前的8月，我在湖北老家A市参加了一个歌唱大赛。
    歌唱大赛以我们当地市中心的一个商店冠名，叫“大脚（化名）杯”歌唱大赛，是我们那里的一大盛事。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报名参赛了，前两年我都失败了。我对朋友们说，这一次，我一定要拿冠军。
    在大脚商店门前海选时，我遇到了栗菲（化名）。看到栗菲，我不知为何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比赛时，栗菲和一群女孩子一起，为我呼喊加油。
    海选和复赛，我都发挥得非常好。进行决赛时，我所选的曲目不巧和一位残疾朋友撞了车，我只拿了第二名。但我没有气馁，我对朋友们说，总有一天，我会再次骄傲地站在这个舞台上。
    当时，我已经在武汉的一所大学念了一年书。比赛的失利，让我决定放弃自己不喜欢的专业，用全部精力和时间，彻底去追寻自己的表演梦想。
    退学那天，我给仍在念高中的栗菲写了一封信，说：你一定好好念书，考上自己喜欢的大学。等你考上了，我在武汉陪你读书。
    栗菲给我打电话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说：我上辈子就认识你了，所以这辈子我要守护你。
    退学后，我决定去杭州寻找自己的梦想。临行前，我回家乡见了栗菲一面。那天，栗菲因为一个男孩的事情，很不开心，我花了一晚上的时间，不停给她讲笑话。在栗菲绽放的笑容中，我去了杭州。
    因为没有钱，我在网吧住了16天，顺便参加了当地一家都市报举办的歌唱比赛，获得了最佳新秀奖。
    后来，我在一家演艺厅找到一份服务员的工作，月薪600元。有一天，我到演艺厅所在大楼的顶楼拿东西，无意间推开了一扇门，看见一个好大的舞台。“这是唱歌的地方吗？”我问一旁的调音大哥。大哥点了点头。“我能唱首歌吗？”大哥又点了点头。
    我唱了《爱很简单》，大哥说如果我愿意，可以每天凌晨两点来唱两首歌，只有小费，没有工资。
    在我唱歌的第三个晚上，我唱了《K歌之王》，台下唯一的客人是一位中年男性老板。他把我叫过去，点了20张100元钞票，说：“拿着，我喜欢听你唱歌。”
    这是我有史以来赚的最多的一笔钱，我把楼下所有的十几名服务员同事全部叫上，请他们吃了一个痛快的消夜。

　　笑看风云

    我租了房子，买了衣服，辞了职。我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自己的梦想，我发觉自己很想做主持人，我进了当地一家策划公司。
    就在我一切安定下来后，栗菲打电话告诉我，她考上了武汉的一所大学。我很惊讶，因为那所大学一直是我和栗菲的梦想。那天，我和栗菲聊了很久，栗菲说：“你跟我在一起吧。”
    “别傻了。”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爱你。”
    我回了武汉，和栗菲在一起待了整整一个星期。这7天，我们一直待在她租住的宿舍里，完全没有出去。我想，也许她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她的男朋友吧。
    2005年，我在杭州的底薪已经有3800元，每月提成也有好多，最重要的是，我在杭州已经建立了一个朋友圈，收入颇丰。但为了好好发展和栗菲的感情，也为了实践我“在武汉陪栗菲读书”的诺言，我辞去了杭州的工作，回到了武汉，和栗菲住在一起。为了栗菲，我觉得所有的放弃，都是值得的。
    在杭州时，我常常看电视。我最喜欢的一部电视剧是《笑看风云》，我最喜欢第11集里23分22秒时的画面，男主角在女主角的陪伴下，完成自己的梦想，走进商店买回了自己最喜欢的汽车模型。
    我觉得，那是一个男孩子事业和爱情最完美结合的时刻。我曾对自己说，回武汉后，我一定要和栗菲一起看这个画面。
    到武汉后，我在淘宝上买到了这套碟。我兴冲冲地拉着栗菲和我一起看，可当我好不容易调出画面时，刚才还在兴高采烈玩电脑游戏的栗菲，却睡着了。

　　大脚商店

    栗菲家里环境其实挺好的，但是栗菲和父母的关系一直不好。可能是父母忙于工作，对栗菲关心太少，所以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比较僵。
    和栗菲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父亲节，我趁栗菲去洗手间的空当，偷偷用她的手机给她爸爸发了一条短信：爸爸，父亲节快乐，爱你。
    结果当天晚上，她爸爸大哭一场，第二天开着车专程赶到武汉，给栗菲买了一大堆她喜欢的零食，还给了她好多零花钱。从那以后，栗菲和父母关系变得缓和，并且越来越好。也许是因为这种原因，栗菲家人一直都非常喜欢我。
    栗菲放暑假了，她回了A市，遇到了她以前曾喜欢过的一个男孩子。栗菲的心开始动摇。我说，我陪你到年底吧，时间到了，我自然离开。
    栗菲最终还是选择了我。她开始变得对我非常好，每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煮汤给我喝，为我打围巾。那是我们过的最幸福的一段时间。
    有了栗菲陪在身边，我的事业也越来越顺，月收入也渐渐过了4000元。我和栗菲，天天待在家里聊天，疯疯闹闹，日子过得像流水一样快。
“我常说，栗菲就像一条鱼。因为鱼的记忆只有8秒钟。我和栗菲每一阶段的幸福，都是那么短暂，短得就像只有8秒钟。”川枫的笑容，就像冬天来临前，地面盘旋的落叶，飘零得无可奈何。
    栗菲又喜欢上了另一个男孩。我们分了手。朋友为了安慰我，给我介绍了一个女朋友。在我24岁的生日派对上，我把女孩正式介绍给我的朋友们。
    那一天，我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一大早，我突然发现，栗菲来过，她在我这里把我藏好的一瓶红酒全部喝光了。
    1个月后，我在博客上，发现栗菲留了言，那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母。我想了三天三夜，想不出来。我甚至还把字母贴在了“猫扑”上，请求密码达人们帮我破译。
    最终，还是我自己破译了出来：大脚商店，2008，不见不散，嫁给你。
    大脚商店，正是当初我和栗菲参加歌唱比赛认识的地方。

　　K歌之王

    我们又一次和好如初。栗菲甚至勤工俭学，买了一部诺基亚5200的手机给我，她说手机的型号代表了她的心。
    我陪栗菲参加了一个大型比赛，外形出众的栗菲获得了一等奖。一切似乎都回来了。
    然而，我忘记了，栗菲真的是一条鱼。所有的争吵，所有的幸福，对于她来说，记忆都只有8秒钟。
    这一切依然没有维持多久，栗菲又出了状况。我很不愿看到栗菲对我撒谎，但是她每次撒谎，我都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
    今年3月，在所有的泪水都流干了之后，我对栗菲死了心，我们彻底分手了。我已经给过她太多机会，我不能再这样欺骗自己了。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今年夏天，新一届的“大脚杯”歌唱大赛又开始举行，我给主办方写了一封信，说我很希望当这届比赛的主持人。多年来，比赛一直用着一个固定的主持人，主办方的老板被我的诚意打动，给了我一个机会主持海选，结果效果好得出乎他们意料之外，我顺利地主持了全程的比赛。
    决赛那天，我老家的那群爱唱歌的朋友，全部聚集在台下为我欢呼。在宣布冠亚军得主之前，我说了一段话：“5年前，我曾作为选手站在这里，那时我就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会再次骄傲地站在这个舞台上。5年间，我认识了许多人，她们带给我幸福，也带给我泪水，今天我希望通过一首歌，把所有的迷恋和守护画上一个句号。”
    我知道，此刻栗菲一定站在台下听见了我的告白。我强压抑住泪水，唱出了我最爱的《K歌之王》：
    谁人又相信一世一生这肤浅对白
    来吧送给你叫几百万人流泪过的歌
    如从未听过誓言如幸福摩天轮
    才令我因你要呼天叫地爱爱爱爱那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