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农民造飞机无关爱情——
地上玩腻了，想到天上玩玩
文/图 本报见习记者 彭晋俊
特约记者 韩冬
黄建军家客厅的茶几上搁着一架纸飞机，这是他折给4岁的儿子黄阔玩耍的。小黄阔对飞机很感兴趣，他对黄建军说：“爸爸，长大了我要给你买一个大飞机。”
黄建军造了一架真“飞机”，学名自转旋翼飞机，他为它取了个名字，叫“常德制造”。一个多月前，他的“常德制造”飞上了100米的天空。
升空，自己不飞请人飞
4月21日，在常德桃源陬市镇，记者见到了黄建军和他的“常德制造”飞机。多次试飞成功后，黄建军正在对“常德制造”进行改造，希望它能飞得更高。
2008年2月29日，天空放晴。9时30分，黄建军和他的浙江“飞友”徐斌把飞机从家中抬出。20分钟后，他们到达前一天“踩点”相中的试飞场地——319国道陬市镇至枫树乡段拉直后废弃的公路，这里安静，近三里地没人家。
不知哪里走漏的风声，有人骑摩托车专程赶来观看飞机上天。就在做准备的功夫，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人们打量着这个没有精美外壳的“土飞机”。它没有精心制作的外壳，各部件都裸露在阳光下，顶部支起一根长翼。这个用润滑油壶代替油箱的“怪家伙”，只有一个驾驶座，看上去很普通甚至有点粗糙，倒是尾部用蓝色油漆写下的“常德制造”四个大字格外打眼。 “这土家伙能飞上天？”
“试飞的人胆子要大呢！”
……
这么多人围观，黄建军没有觉得荣耀，却有点紧张，一是怕出丑，二是担心飞机失事伤到人。虽然这架土飞机相对来说安全系数较高，旋翼起到了降落伞的作用，时速稳定，可要在缺乏动力的情况下滑翔降落是不够安全的。他劝周围的人要小心。
有着100多次飞行经验的徐斌坐上了“常德制造”的驾驶座，正好弥补了黄建军只会做、不会飞的“遗憾”。
10时30分，给油壶装满汽油，检查无误后，黄建军站上飞机，开始用手拨动飞机顶部的旋翼叶片。飞机助跑了一段距离，当旋翼的转速达到每分钟200转时，“常德制造”离地腾空。
“看！飞起来了！土飞机上天了！”在一阵呐喊助威声中，飞机的双轮离开了地面，缓缓地升了起来。人群沸腾起来，黄建军也跟着一起欢呼。试飞过程中，旁观的群众议论纷纷，一位大叔说：“真是佩服，就这样飞起来了！”另 一位年轻女子却说：“他们在冒险！”
徐斌驾驶着“常德制造”在空中完成了几个花样动作：空中悬停、大角度爬升、小角度盘旋……“这架自转旋翼飞机性能相当好。”徐斌给出这样的评价。
谈到当时的情形，黄建军憨笑：“其实这样的飞机正常可飞到两三千米高，因为是第一次试飞，比较保守，最高只飞到了100米。我自己之前只升到三四米就不敢飞了。”
创新，还曾自制婚车
黄建军的飞机飞在天上像一个竹蜻蜓，黄建军说，这是旋翼机，又叫竹蜻蜓飞机。旋翼机是一种介于直升机和飞机之间的飞行器，它除去旋翼外，还带有一副螺旋桨以提供前进的动力，一般也装有较小的机翼在飞行中提供部分升力。
黄建军试飞飞机，还引来不少民间制造飞机爱好者前来参观。据这些爱好者介绍，黄的飞机是湖南第一台旋翼机。
黄建军今年33岁，早在造飞机之前，就不时有惊人之举。妻子余艳说他凡事爱琢磨，总能鼓捣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很有本事。余艳第一次见识黄建军的大本事是在婚礼前——他居然自己造了一辆车。
1999年，黄建军为自己的婚礼准备了一辆别致的婚车。虽然2003年结婚时，这辆洋气的红色敞篷婚车没有派上用场，但说起这事，黄建军很是得意。这辆车，车身外壳、底盘都是自己做的，发动机也是自己改装的，“总共大概花了3万块钱左右”。
当时造婚车，黄建军身边是一大片的反对声音，大家都要他“好生做个正经事养家糊口”，可他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一门心思把婚车给造出来了。
本想用自制的婚车迎娶妻子，可因为上不了牌，也就没法上路。黄建军笑称，他的第一件作品如今已成了一堆破铜烂铁，安静地躺在外婆家的棚子里。
圆梦，辞了工作卖了车
“他们反对是没用的。”黄建军坚持自己的想法。而能坚持想法并付诸现实，还在于他通过十多年工作，积累了一笔财富。
黄建军从1995年就开始外出打工，在一家鞋业制造贸易公司工作的两年时间，从普通一线工人干到总经理 助理，再到分公司负责人，曾管理东北三省业务。
但随后发生的一切，让他的家人觉得不可理喻：他在事业巅峰时辞职，辗转于运输、机械等行业。造飞机前，他在深圳一家保险公估公司车险部工作，收入还不错。但从2007年9月份开始，黄建军停止了工作，一心投入他的“飞天计划”。“现在我又是农民了。”黄建军笑着说。
黄建军宣布要造飞机，妻子的态度保持中立，“反正钱是他赚的，他也没别的爱好，一直对设计很钟爱，造飞机不足为怪。”妻子的态度让黄建军放心了，他大刀阔斧地干起来，每天除了去附近的机械加工厂加工设备，几乎整天泡在家中的“工作室”，二楼大客厅里装满他的工具和材料。
早在2004年，黄建军就开始留心各类飞行资料。经过一段时间的积累，2006年，他正式着手制造小型固定翼飞机。材料网上购买，在航空、飞行论坛上寻求资源，请教前辈，并查看国外的各种结构、参照数据，图纸一遍遍画，设计一次次修改。由于小型固定翼飞机对飞行场地要求高，起降条件也要求甚高，做了一半，黄建军放弃了，转而专攻一种最安全的飞行器——自转旋翼飞机。
2007年12月中旬，“常德制造”基本完成。为了这个“飞天计划”，黄建军花了将近10万元，今年3月，他的桑塔纳小轿车也折价3万多元卖了。
“别看我高中没毕业，我看的可是研究生教材。”黄建军的电脑桌上、床头柜上堆放着《飞机机构设计》、《航空知识》、《越野飞行》等书籍。
“旋翼头等主要部件都是自己做的，用的是铝合金材料。”曾在机械厂工作的经历，让黄建军摆弄起机械来轻车熟路,摩托艇的发动机装在了飞机上……
反复推敲，反复计算，黄建军说自己造飞机的路走得很顺畅，“闭上眼睛也能做出来。”试飞的那天，黄建军的精心准备收到了效果。旋翼机靠着飞机顶部的旋翼旋转产生了很强的上升力，让徐斌驾驶起来十分自如。
生活，家人全靠“吃老本”
现在每天都有大量村民前来参观黄建军的飞机，大家都问他什么时候能再飞一次，黄建军总回答说：“快了，这下要飞得更高。”妻子余艳听到这话，也只是笑笑。
“我是关起门造飞机的，有人问，我就说是在做三轮车。”如告知是在造飞机，大家一般持两种看法，有人质疑：飞得上天吗？有人问：飞上天了能干嘛？
为什么要造飞机？为了圆自己儿时的梦想吗？黄建军也时时问自己这个问题。面对记者的提问，他挠挠头，脸上泛上些许童真：“地上玩得没味哒，想到天上玩玩。”
黄建军对记者说，很多媒体喜欢把农民造飞机与简单的飞天梦或者爱国联系起来，编出一个个煽情的故事，或是有个美丽的爱情故事，其实不然。他认识的“飞友”，很少有因为单纯的梦想而去造飞机的。他们都步入社会有相 当长的时间，很务实，大多是为了尝试新的东西。“我造飞机的理由很简单，与爱情无关，和小时候的梦想无关，就是想飞。”
黄建军说，其实旋翼机的驾驶比直升机容易得多。国外一些旋翼机培训中心，新手一般通过两天的训练和带飞即可放单飞，而有过训练的人一天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可黄建军还没真正自己驾机上天一次。3月2日，黄建军在长沙湘江边又试飞了一次。试飞前，他亲自驾机练习了一把，几乎是贴着地面飞，不敢离地太高。
黄建军喜欢上网，最爱浏览关于飞行的网页。通过网络和论坛，他认识了一批造飞机的“爱好者”，其中就有为他试飞的浙江农民徐斌。这些“飞友”，经济状况各不相同，有家庭特别富裕的，也有困窘得揭不开锅的。
自从开始造飞机，黄建军家的生活都靠“吃老本”，问到以后家里积蓄用完了怎么办？黄建军似乎胸有成竹，他告诉记者：“新领域，一定会有新的生存机会。”黄建军说，目前，国外有20多万架自制飞机，中国在这个领域还没有完全开放。其实民间有很多好点子，可以用到航空领域。
那些土飞机制造者的过去和现在
黄建军不是湖南民间自制飞机第一人。早在2003年6月10日，湖南衡南县向阳桥镇农民左福益花费了数十万元资金，终于把自己制造的一架取名为“呐喊100”的超轻型飞机送上了蓝天，成为湖南省自制飞机成功升空的第一人。出名以后，左福益的经济状况有所改善，他便开始帮助贫困学子。如今，他又致力研发了一种实用型飞行器——“探索号”轻型载人飞艇。
为黄建军试飞的徐斌，2006年7月8日驾驶自制的自动旋翼机在蓝天翱翔了25分钟，其间先后完成了俯冲、急转弯等“高难度”动作。为了这一天，他花了12年时间。但不久后，他的行为被民航浙江监管办认定为违法，并被当地政府约见并警告。但他并未放弃飞天梦，
2005年驾驶自制飞机成功飞翔的山东潍坊农民谭成年被誉为“中国农民第一飞”。此前，他借款3万多元到飞行培训基地考取了专门的飞机驾驶证。2007年4月8日下午，在山东平阴县平阴镇，谭成年驾驶一架小蜜蜂4型超轻型三座飞机在飞行中突然一头栽下，扎进了下方的农家院内，当场死亡。这起飞行事故被民航部门鉴定为非法飞行。
1995年，只有小学四年级文化水平的山东临沂农民宋明武仅凭画报和电视上见过的飞机图形，历经5年制造出了一架飞机，多次试飞却未获成功。
2001年5月1日，湖北省郧西县农民苏道成的首次试飞以失败告终。第8次试飞中飞机起火，眉毛被大火烧焦……
“百度”一下“农民造飞机”，能找到相关网页约63900篇；农民驾飞机， 292篇；“自制飞机，”网页竟有2650000篇，有很大一部分是相关视频和图片。
除了造飞机的农民，还有造潜艇、飞碟等各式人等见诸报端。这些民间科学研究者们大多没有受过正规的科学研究教育和训练，也缺乏科学研究的设备。
记者查阅相关资料了解到，目前私人飞机上天有三个门槛：一是考取私用飞机驾照；二是飞行前一天应向当地飞行管制部门申请，经批准后方可实施。三是：从事飞行时应携带国籍登记证、适航证、机组人员相应执照等。
这些门槛和相关法律，是出于对生命的负责。毕竟驾机上天，不仅关乎驾机者个人的安全，也关乎他人的安全。
相关链接：
我国对于公民自制飞机上天如何管理
按2003年5月1日开始施行的《通用航空飞行管制条例》，虽首次承认私人拥有航空器，并允许私人航空器在特定空域内使用，但同时规定低空空域暂不开放。中国实行的是“0米管制”，通用飞行器离开地面90厘米以上就要向空军和民航部门申报，获得批复后才能在规定的时间和空域内飞行，否则即是违法行为。
记者手记
为造飞机，黄建军丢掉了高薪工作，把桑塔纳“坐骑”给卖了；而他的搭档徐斌，自试飞成功后，一直在各地游走，据说生存状况也不太好；去年自制飞机的谭成年试飞身亡，更是引起轩然大波……
采访黄建军时，记者一再追问:你现在的生活状况如何？你准备接下来怎么办？你的妻子和孩子还好吗？他的回答总有点含糊，他不止一次地说，妻子和儿子能养活；接下来干嘛，等一段时间就知道了。对于未来，他心里也没底，却有着美好的规划。
谈到飞机，黄建军非常自信，毫无羞涩和惶恐感。他的言谈举止和行为表明中国农民的进步，他们已经懂得发展自己的个人爱好。在保证生活的层面上，他们会去做自己喜欢做的，实现自己的梦想。
和黄建军一样的农民们，一直都不甘心满足于“日出而耕日落而息”那种几近与世隔绝的原始生活。不论是他们买不起飞机所以想造，还是他们想在其中找到商机，那都不是为了荣耀。那是他们表现出的“采菊东篱下”的浪漫情怀。和对更美好生活的期盼。黄建军们所做的事，是关于理想的寓言。
为什么造飞机？在农家小院里拿锯、钉、锤造着飞机的农民们未必能想这么多。他们最多知道，自己要飞，需要经过相关部门的批准。这是科学，科学的东西来不得半点虚伪。这同样也关乎法律，那是硬性的规定，“高压线”碰触不得。采访中，黄建军对目前的法律法规了如指掌，但更多的黄建军呢，是否也清楚那些制度和规定？“农民造飞机”引发的相关空中管理的问题我们不应回避，现在迫切需要的，是对这种自制飞机行为的引导，是要让农民 创造发明的天性和生活富裕后的个人爱好，在合理合法的前提下健康有序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