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艳

他觉得他一个人在家没有任何不适。兴趣来了，就自己下厨做顿饭，没有兴趣的话就干脆到外面去吃。在单位里他踌躇满志，春风得意。回到家他可不想受一个下岗女人的窝囊气，可不想看一个下岗女人使性子。他决定：她爱在娘家赌气多久就让她赌气多久，他决不会去接她回来。

这天晚上，在网上晃荡了大半夜，他想从冰箱里找点食物充饥。可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最底层摊着一层水饺。这是她什么时候做的水饺呢？想着她成天素着一张脸，成天无所事事的样子，他很不屑地摇了摇头。不过她的水饺做得真的很好。胖的呢圆鼓鼓的；瘦的呢，小巧玲珑的，很像一只只快乐的小老鼠。是的，是像快乐的小老鼠。他记起他以前就是这样对她说的。

那时他刚下岗，成天像疯子一样四处找工作，四处碰壁。她一人的工资支撑起这个家，再怎么计划着用，经济上也是拮据的。为了节省早餐费，她总是一次包许多水饺放在冰箱里冻着，然后每早拿出一袋来煮着吃。她包水饺的技术就是那时煅炼出来的。他常取笑她：你包的水饺真像老鼠。她总是很稚气地说：是啊，是像一只只快乐的老鼠。你是快乐的大老鼠，我是快乐的小老鼠，我们这两只快乐的老鼠，依偎着相互取暖。然后她就会夹起大的水饺送进他的嘴里，微笑着看他一口一个地将大水饺吃下去。是的，他吃大水饺，她吃小水饺，一口一个，因为他们要一口吃掉快乐。她做的那些“老鼠”让他在他最低迷的日子有了温情，有了快乐，也有了走出来的信心。一边煮着水饺，一边想着往事，在腾腾的热气里，他觉得眼前一片朦胧。

他夹了只大水饺送进嘴里，细细咀嚼。还是他喜欢的肉末木耳馅的。他喜欢吃肉，顿顿离不了肉。他也喜欢吃木耳，他喜欢木耳的脆。她已经好久没做水饺给他吃了。他满意地再夹了一只，这次他发现这个水饺竟然是空心的。真是粗心，做水饺竟然忘记放馅。这没馅的水饺怎么吃？一点味道也没有。心中刚升腾起的那点温情，因为一只没馅的饺子全部赶跑了。他从心底里责备起她来。他又吃了一个，竟然又是空心的。怎么会这样呢？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将一只只小饺子全部找了出来。然后将饺子一个个全扒开，竟然全是空心的。面对这一大碗空心的饺子他突然明白了她当年为什么那么固执地要他吃大饺子，小饺子让给她吃。和着眼泪，他将那一只只饺子全吞了下去，他觉得这水饺有一种就不出的苦涩。

    放下碗筷，他起身出门。他要去接她，不管有多晚，他都要去接她，因为他要告诉她：这一辈子，他和她是两只相互取暖的老鼠。滚滚红尘里，她，也只有她才是能和他相互依偎着一起取暖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