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婆的“那些”诗

2008年05月05日 00:21:23 今日女报-女性在线

文/刘先国

           认识丽时,正是文学狂热的时代。那时的文学青年就像现在的老板、董事长、总经理,遍地都是,人人以崇尚文学为时髦。朋友聚在一起,介绍的总是写诗的,写散文的,写小说的。谈论的话题离不开北岛、顾城、舒婷、汪国真、席慕容、徐志摩、戴望舒等诗人和他们的诗。

在那年的中秋之夜,我和丽相约去了晓园公园,一起去的还有她的三个朋友:雯,军和刚。在桂花林里,我们围着坐在草地上,谈的都是诗。因为初相识,我也跟着装“雅”,我不敢谈别的话题,生怕给他们留下俗的印象。不知谁提议搞背诗接力赛,要是谁没接上就唱首歌或说一个笑话。从雯开始,她朗诵了《枫桥夜泊》。接着军用吉他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弹完后,又把这首古诗很流利地通背了,我佩服得很,也有点心虚。刚朗诵了北岛的一首诗,现在记不起来了。丽朗诵的是《致橡树》,她有点紧张,不时地捏鼻子。轮到我了,我结结巴巴地把《再别康桥》背出来,出了一身冷汗。月亮也很雅,安静得像坐禅的佛。小路上,缠绵的情侣手挽着手,轻轻地走过。夜深了,不知道赛过了多少轮,没有谁认输,我实在接不上了就把毛主席诗词搬出来。干脆念自己写的诗,他的诗也不错,有一句我至今还记得:到外面走走/脚写的诗更抒情。若干年后,我记得,丽也记得,我常用它同丽开玩笑,丽说:就算为我写的又怎么样?又没什么。

丽是爱文学的,一个漂亮姑娘,用文学点缀一下,更叫男人心动。一次,她拿给我一张不知是哪个大学的学报,上面有她一首小诗《注意你》,从这次开始,我下定了要娶她的主意。我说,你的眼睛是一首诗。她瞟我一眼,脸红了,低下头去,从此不敢正眼看我。

我和丽到橘子洲去,是冬天,湘江快见底了,河床成了沙滩。一个女孩用沙堆了一个城堡,旁边写了一行英语:“I love you”她静静地坐在那,望着河对岸。等我们玩了一天回家经过时,她还坐在那,还是那个姿势,不曾动过。我和丽都很感动,猜想发生在女孩身上的故事,和她孤独而固执的守候。为此,我写了一首小诗,发在《当代警察》上。我将诗送给丽时,她吻了我。一首小诗,使正在犹豫的爱情如期抵达。她的脸埋在我肩头,我感到她一身在颤抖。我说,女孩的吻是一首诗。她离开时,以闪电一般的速度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调皮地说:送你一首诗。她飞走了。我脸上留下了两片诗的投影,像两弯月牙。

在那间小屋里,当丽真正成为我的女人时,我情不自禁的说:女人的身体才是最美的诗。丽娇嗔地说:你真坏!从此,诗成为我们的密码。那夜,丽在单位加班,我给她打电话,她问我有事吗?我说:我想写诗了。丽说:你不是天天在写吗?我不在家还安静些。我说:我要写“那个”诗。丽噗嗤一笑:真顽皮!我要加班呢,明天叫你写过够。我很沮丧地放下电话。丽嘴上说得硬,心是向着我的,她还是及时赶回了小屋。

十几年了,丽早就不不写诗了。我也不写诗了,改写散文和小说了。早几年,我发的作品丽都看,给我提点建议,有时把作品拿给她的同事看,在同事的称赞中,丽觉得脸上有光。时间像一把刨子,一层一层地削掉丽对文学的兴趣。我们之间已经很久不谈文学了,有时我有意说某某作家出了什么书,很畅销,丽总是随便“嗯”一声,忙着带孩子、擦地板、做饭菜去了。有一次,我新发了一篇小说,我把杂志递给丽,她翻也没翻一下,把杂志顺手丢在茶几上,专心看电视里的股评。我在一旁等着,等她看完股评后再看我的小说。看完股评,丽关掉了电视,进了卧室。我跟着进去,把杂志放在枕头上,等着她看。我洗漱完回到卧室时,丽斜躺在床头,脸上贴着一张白色的面膜,闭着眼睛养神。我的杂志铺在床头柜上。半个月后,我出差回来,我的杂志还铺在床头柜上,还是那个姿势,未曾动过,上面添了一层灰。我默默地收起杂志,放进书柜里。

     我特意把丽早年发的一首短诗背熟,当着她的面朗诵,她说:书呆子,发什么神经?我问:是谁的诗?丽心不在焉地说:是席慕容的吧?我的心凉了半截,我想她真的不记得自己的诗了。从此,我不再在家里谈文学和我的作品了。

编辑:为你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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