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一个星期六的早晨，阳光异常明媚，一帮子人出发去了武汉郊外的木兰湖。杜宇没有开那辆二手富康去，因为姜默菡和陆璋都开着车，一辆雅阁，一辆尼桑，都比杜宇的车要好。三个男的坐一部，三个女的坐一部，上车前，范婷婷看了看杜宇的额头，趁没人注意时悄悄问了句：“你没事了吧？”杜宇说没事。范婷婷愧疚地冲他一笑就上了车。

杜宇、陆璋和袁礼杰三人一路聊得热火朝天。远离了都市的喧嚣和浮躁，他们好像都有点返璞归真，很平常的话题也能聊得津津有味。

到了木兰湖，他们包了一幢毗邻湖边的别墅，准备在这住上一夜。上午乘船欣赏了一下湖光山色，就到湖心小岛去吃饭，吃的是当地很有特色的鱼宴。几位女士本来都不喝酒的，这天却兴致很高，几小杯下肚后，一个个桃红满腮，格外漂亮。

姜默菡一直和陶美娟以及范婷婷在一起，有好几次陆璋想接近她，都被她装作无意地避开了，弄得陆璋有些悻悻然。吃饭时也是，默菡刻意夹在美娟和婷婷中间，整个席间，视线都很少跟陆璋接触——她是想借机向大家，尤其是杜宇表明，她和陆璋已经只是普通朋友了。

下午他们去爬了木兰山，晚餐在一家小饭店吃的野味。真正的高潮则是在晚上，他们在离别墅不远的一个民俗村里唱歌、荡秋千、猜谜语，后来又去跳了高山族的竹杠舞，就是两个人牵着手一起跳，需要默契才能从第一根跳到最后一根。

起先是范婷婷和袁礼杰一起跳。牵着婷婷的手，袁礼杰满额头都是汗，还没跳到第三根他俩就被驱逐出界。陆璋非要跟默菡一起跳，加上陶美娟和范婷婷也在旁边起哄，默菡只好硬着头皮和陆璋牵手跳了起来，但他们同样只跳到第三根竹杠就被驱逐出去了。接下来是陶美娟跟杜宇，他们表现好一点，跳到了第五根，但离终点还是差四根。这时，旁边的高山族女孩笑着说，你们不妨打乱组合重新跳一遍。

大家想到反正也是游戏，跳就跳吧，范婷婷第一个走过去，和陆璋跳了起来，但他们更惨，只跳到了第二根。陶美娟拉起袁礼杰的手，但也只跳到第三根。

轮到默菡和杜宇时，默菡边跳边在杜宇耳边轻声说：“左边，右边，右边，左边。”出人意料的是，他们两个竟然一直跳到了终点。

那个高山族女孩并不知道六人之间的微妙关系，笑盈盈地说：“来我们这里跳竹杠舞的人几乎没有能跳完九根的，看来你们两个最有默契也最有情缘。”

这话让杜宇的耳根有些发热，他看了看默菡，她好像没听见似的，正跟范婷婷讨论着悬挂在竹屋前的红灯笼漂不漂亮。但陆璋的脸色明显阴沉下来，他借口邀袁礼杰一起上洗手间，把默菡和杜宇晾在那里。默菡和杜宇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里都升起一种既甜蜜又忐忑的感觉。

当晚，他们还唱了一会儿歌。陶美娟唱着唱着，突然说有些累，于是大家便各自回屋了。默菡借口说要跟范婷婷说些体己话，陆璋只好和袁礼杰睡一间。

陶美娟睡在床上，一声不吭，杜宇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什么地方不舒服，就是有点累。杜宇又跟她聊了聊，她回答得有一句没一句的，杜宇感觉自讨没趣，也就不再搭理她。

 

　　又过了一个星期。周日上午，杜宇正在办公室里写一个稿子，陶美娟打电话过来，带着哭腔说：“老公，你快到我妈家来。”

杜宇忙问怎么了？

陶美娟说，她刚才无意中从她母亲放针线的抽屉里找到一份病历，打开一看，上面竟写着胃癌晚期。再三追问下，她母亲才承认一个多月前就确诊了，医生说已经没什么希望治疗，她又不希望花钱，所以干脆回家自己找了中医，每天吃中药。

“怪不得妈最近脸色蜡黄蜡黄的，食欲也差多了，原来……”陶美娟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杜宇听得心里一惊。四十分钟后，他出现在美娟的母亲家里。母女俩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床上，都在默默地抹泪，看得杜宇一阵伤感。杜宇走过去叫了声“伯母”，陶母抬起头答应了一声，杜宇发现她好像真的是憔悴了不少，眼眶不由湿润起来。

陶美娟的母亲是个非常勤劳贤淑的女人，由于退休早，每个月只有四五百元退休工资，一年到头也难得添置两身新衣裳，却还总要节约一点下来，说是好为美娟添置嫁妆。想起这些，杜宇心头感动不已。他接过陶美娟递过来的病历，看见上面果然写着胃癌晚期的字样，心头像被戳了一刀似的疼：“伯母，您怎么瞒着我们呢？应该赶紧住院治疗啊！”

“医生说我这病已经没什么治的了，与其躺在医院里等死，还不如回到家里，天天和邻舍们打个小牌，临死前也有人陪着说说话……”

“伯母，医疗费您千万别操心，”杜宇认定陶母是怕花钱，“我还是带您去协和找个专家看看。”

“算了杜宇，你的心意我领了，我现在很怕进医院，你还是让我在家歇着吧……”

陶美娟走过来，眼泪汪汪地对杜宇说：“这次你就依了我妈吧，她也是怕孤单，不想离开这间屋子，和相处了几十年的邻舍。再说，吃中药也还有希望的。”

杜宇叹了口气，不好再说什么。

这时，陶母又开口了：“杜宇啊，我都活到这份上了，对死也没什么太害怕的，唯一牵挂的就是美娟——我要是走了，谁来照顾她啊……”说着说着又眼泪吧嗒起来。

杜宇的眼圈也红了：“伯母，您放心好了，我会照顾美娟的，一定不让她受委屈。”

“我不是不相信你……美娟这孩子命苦，大学还没毕业就没了爸，现在我又要走了，她还没成婚，我这心里就难受啊，我怎么去黄泉跟她爸交代呀。”

杜宇有些发愣，不知该怎样回答。

陶美娟把杜宇扯到一边，眼泪汪汪地说：“老公，都这时候了你还不答应我妈一次，让她吃颗定心丸啊，你难道要她带着遗憾走吗？我偷偷打电话问过那位老中医了，她说我妈吃中药效果比较好，但也捱不到年底……我们还是早点结婚吧，让妈心里好受些。”

身世多舛的杜宇深知失去亲人的痛苦，也很能理解让亲人带着遗憾走的那种悲伤——他原本想毕业后好好孝敬爷爷的，结果爷爷在他快毕业时就撒手西去了，他一直为此深深遗憾。现在，美娟面对着同样的情况，作为她的男友，他能拒绝帮她母亲圆这最后一个梦想吗？

一瞬间，杜宇想起了陶母和陶美娟对他的种种好处，想起了陶父之死与自己的关系……他作为一个男人，应该负起这个责任，应该偿还他欠下的良心债，应该把陶家坍塌的半边天重新撑起来。于是，他走过去，对着陶母说：“伯母，我和美娟今年就举行婚礼，你别多虑了，我会一辈子照顾好她的。”

编辑：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