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写:记者 张艳
■讲述:溪染(化名)
■性别:女
■年龄:23岁
■学历:初中
■职业:打工
■时间:4月16日
■地点:楚天传媒大厦一楼
有时候稍事犹豫或时间一长,打算就成了过去,不再坚定地去付诸实施。比如很多讲述者,想倾诉,最终又未成行。但溪染(化名)不同,距最初联系20天之久后,她抽空来了,“再不讲我就要撑不住了”。
有着虎牙的她笑起来很好看,但除了见面时礼节性的一笑外,她再没笑过。
老板布下一张网
我第一次感情的付出,给了一个有妇之夫,我的老板恒路(化名)。我自己都弄不明白,我是怎样慢慢掉进了这张网里面。因为起初他脾气很大,对我很严厉,甚至大声斥责,一般人都会受不了。
那是四年前的一个冬天,恒路刚开了一家建材店,我去他店里上班。除了两个小伙子在外面跑,店里所有的事都压在我一个人头上,我觉得很累,大半年后便提出辞职。恒路以他老婆刚生孩子无帮手为由,极力劝阻我。看在是老乡的份上,加上他的诚恳,我留下了。
此后,恒路对我有点不一样了,态度好了很多,也不再经常批评我,有时还说几句笑话。
2005年9月的一个晚上,恒路又一次让我跟他去演艺厅玩。这次我没拒绝。在汉口江滩边,他跟我谈了很多他的事情。事业上吃的苦,婚姻上的不幸福,对未来的憧憬……
我有点想笑。不是笑溪染幼稚,是笑恒路的套路。搞不懂,为什么这种老旧的做法,总让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听得眼睛忽闪,同情心与崇拜感莫名其妙地潜滋暗长。
他谈了个把小时,滔滔不绝,我基本上只是在听。后来他突然冒出一句“我喜欢你”的话,我整个人懵了,呼地站起来,哭着跑了。他追上来说: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当是兄妹……
现在想起来,我当时的第一感觉是意外,然后是害怕,完全没料到他一个有老婆的人会说出这种话来。有没有一点喜悦感我说不清楚,但我的心乱了,彻底被搅乱了。
一念陷入网中央
我到一个好友那里住了一晚,又休息了一天。等我再去上班后,分明又感到他那种老板对下属的居高临下的态度。我心中嘀咕,不是说当兄妹吗,为何这样对我?
不久恒路的堂妹来店里做事,我们年纪相仿又住在一起,一时无话不说。她看出了我和恒路的关系有点异样,对我说,恒路过得蛮累,你们在一起也蛮好。她还告诉我,恒路跟她爸提起过我,说对我印象很好,很喜欢我。
后一句话,像个小石子落入水中,在我的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三十六七岁的男人,虽说脾气有点差,但人很聪明,做事吃得苦,生活中也不抽烟不喝酒……微妙的心理变化让我重新审视恒路的形象。
不久,恒路又做了一件事让我吓不过。他带我出去玩,玩完后把我带到了宾馆。我又哭了起来,说:我不喜欢别人强迫我,如果你要做什么我就走……他没再做出什么举动,但跪下来求我,要我跟他好。
但不久后的一天,他还是攻破了我的防线。那一夜,我想我还是愿意的吧。
这一夜也酿了一枚苦果。不久后我身体出现异样,恒路的堂妹提醒我是不是怀孕了。我慌慌张张地买来早孕试纸,结果让我大惊失色。我才20岁啊,我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啊!
溪染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溢出,然后是长长的沉默。接下来的讲述,她的泪水再也没有停止过。
此时恒路出差在外,我给他打电话,他语气里充满了不相信。我可以想见他那种意外的表情,这让我也很意外。回来后他又居然绝口不提此事,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我急了,问他怎么办,最后,他才说打掉胎儿。
从头到尾,上医院检查、打针、手术,我一人来去,形单影只。看着医院那些女人的男朋友或者丈夫在一旁呵护备至,我心底冰凉。那几天冬雨不停,从那以后,一到下雨天我就莫名地忧伤。
“如果这时辞职走掉,也许我早就走出来了,可是,我最终还是留下了。”溪染的声音大起来,透着无边无际的悔恨。
三人之行不堪情
2006年春节假期结束后,我犹豫再三还是去了恒路的店子上班。面对恒路我无比烦躁,便试着转移自己的感情。当兵的堂哥帮我牵线认识了他的一个战友,因为难以相见,我们通过短信、打电话,试着像谈朋友一样交往起来。如此一来,我发现自己释然了许多,对恒路的感情慢慢淡薄起来。
如果这样走下去,我现在的生活肯定就不这样了。可是恒路斩断了这条路。
我的变化引起了恒路的注意。有一天我的手机短信声又起,他抢过我的电话就冲进厕所。出来后他脸色很难看,把手机扔在了地上。
当晚,他约我出去谈,叫我不要谈朋友,并对我承诺说,给他两年时间,让他把事业先做起来再开始我们的将来……他说了很多很多,我觉得自己的心又回到了他身上。我还对恒路说,等两年可以,但不能再伤害我,不想再经历流产的痛苦。
我那场还没来得及展开的恋爱就这样夭折了。
这时候,恒路老婆对我们的事情有所察觉,但苦于没有证据便常在工作中挑我的刺,有两次我们还吵了起来。从内心来说,我觉得对不住她,所以白天在一起上班也很尴尬。而且,恒路跟老婆有时候说说笑笑,我内心就升腾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这种“三人行”的局面难堪得让我快支撑不下去了。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我的心很累。
“很累”两个字从溪染的嘴里频频冒出。她修长的手指环握着纸杯,可这明明是很多人冬天里的一个取暖动作。
这年10月我又怀孕了。身体的变化和内心的恐惧让我无比烦闷,他却轻飘飘地说:流产的人多得很,怎么就你这么多事?
孩子最后还是打掉了,但这一次的身心俱伤,让我一蹶不起。
峰回路转花非明
我决定彻底离开恒路的店子,换个地方上班。地方是离开了,可我们还是没有断掉关系。他有时去外地出差,便带我一起去。
找工作一直不顺,2007年3月,我到恒路弟弟新开的一家小工厂上班,这下惹恼了恒路老婆。她质问我为什么还在纠缠恒路,并叫他弟弟打了我一顿。在满腹的委屈和愤怒之下,我终于选择离开武汉,去广州打工。
刚开始,恒路利用到广州市出差的机会,专门看望过我两次。但此后便杳无音讯,三四个月都不曾联系我。我不明白,你想分手就说嘛,我又不是不能接受,何必这样一点情分都不讲,对我不闻不问?
一肚子的苦水无人诉说,我最终还是忍不住,在今年下大雪的时候,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湖北的雪很大,你要注意身体。他给我来了电话,但没有多说什么。等3月份我回到武汉时,又不甘心地主动联系了他。我想,要分手你就给个话吧。
恒路出来了,我们在外一起呆了一天。他并没有出现我期待的久违的热情和欣喜,相反,他心事重重,态度冷淡,时不时地就摆弄他的手机。
而就从他的手机里,我看到了他与一个女人间的很多肉麻短信。那是恒路的一个客户。我隐隐感觉到他们的关系有些暧昧。这更让我意识到,我必须彻底离开恒路,把我和他的一页翻过去,尽快走出来。
溪染开始有点语无伦次了。
可是我发觉好难。只要稍有空闲,过去的一幕一幕便不由分说地挤进脑海中,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我没有花过他什么钱,也没有逼迫过他离婚,但他为什么连分手二字都不说呢?我也想过他有难处,他曾在我面前哭过四次,一个大男人,他又是那么辛苦,多么不容易啊!所以每次他一哭,我就心软了。
我想忘掉却发现记得更深。我痛苦又很不甘。我是不是在钻死胡同啊?
故事讲完了,溪染的泪水还没干,情丝还没有斩断。“如果你要听我说直话,我觉得,恒路利用你的单纯和幼稚欺骗了你,这个故事早该结束。”溪染一惊,说了声“是吗”,苍白的脸庞现出一丝不太相信的表情,旋即又消失了,“也许是的”。
在她的心底,这个答案早就存在,只是,她不愿意、不甘心面对和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