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雷振岳
3月26日《上海青年报》刊登了一篇题为《奥林匹亚遗址很“土”但很神圣》的文章:“古奥林匹亚遗址都是残垣断壁,沙地土路,杂草丛生,几乎没有任何现代痕迹的刻意雕琢和装饰”。“古奥林匹亚遗址周围的山,青草稀落,土石裸露;古奥林匹亚遗址的栅栏式锈迹斑斑的铁杆;点燃北京奥运圣火传递第一名火炬手亚历山大,竟是单膝跪地在凹凸不平的草地上”。“古奥林匹亚遗址自1776年被英国学者钱德勒首次发现以来,虽经过1936年的一次修缮,但至今仍保持原貌”。
笔者特意察看了第一名火炬手亚历山大·尼克拉泽斯从最高女祭司手中接橄榄枝的图片,石板摆放杂乱无章,没有秩序感,石板断口参差不齐,还有锯齿状,确实很破旧,让人不由得被这种破旧的文史观而深深震撼。
雅典人没有认为破旧杂乱、参差不齐是一种“不够风光”、“有失体统”,反而用这种“历史的逼真”,“古色古香的原味”表现自己独特、自豪、自信、天然去雕凿的文化观和历史观。破旧是历史的味道,破旧是历史的纯真,破旧更是忠 于历史、敬仰历史和敬畏传统的文化自豪感。正是伫立在这种所谓的破旧面前,人们才更会对奥林匹克的历史沧桑、风云变幻产生难以名状的追思怀想。特别是在物质发达、人类仿造能力无所不在的今天,希腊人甘于、敢于将“破旧的奥林匹克遗址”推向世界,这才是“文化大国”的博大精深之所在。具有这种文化自信的国度,才可能得到更多人的精神认同。
不由得想起我们在历史文化观念上的“豪华新颖的行为”。当年的“破四旧”就不说了,很多具有典藏价值的文化孤本被付之一炬,很多文化载体比如碑刻、文物被烧毁砸坏。即使在当今,这种情结仍然颇有市场。看看那些复古建筑、仿古建筑,有哪个不是流光溢彩、错落有致、整齐划一的,凸显出苍白的“文化暴发户”心态。各地的“推土机情结”都很盛行,很多文化古迹、名人故居、历史景观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辉煌耀眼的火柴盒楼房和熙熙攘攘的商场。
杂文家徐怀谦撰文说:“当我们惋惜上世纪50年代没有听从梁思成的建议,而把北京的古城墙拆除殆尽的时候,我们同时在做着一件差不多同样荒谬的事情——把北京的四合院拆得所剩无几。”时东陆教授在《美国城市比中国的更古老》中谈到:“相比于历史悠久的北京和西安,你会发现一种令人诧异的历史反差:美国的一些城市要比中国的古都还要古老。” 五千年文明古国的城市景观竟然比不过建国只有200多年的美国,究其原因,在于我们的GDP号角中,新建筑才能证明官员政绩。这实在是一种巨大的文化憾事。我们一些地方官员一边在倡导发展旅游,一边大兴土木,他们并不清楚,其实,浮躁的现代人索要的不仅仅是旅游机会,更有对历史寂静的向往,对当今尘世的过滤反思,以及对“原味文化”的肃然起敬、顶礼膜拜。
杂文大师牧惠先生在《怎样建“文化大省”》中谈到:“建”文化大省,千万别把“建”字仅仅理解为建筑的建。拿出大笔钱来盖大学城,盖大剧院,盖图书馆……固然也是建设文化大省所必需;但是,窃以为,软件的建设,应当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其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要为文化事业的发展提供有利的环境和气候。
雅典奥林匹克遗址的这种“历史的破旧”,最好让那些喜新厌旧的政府官员瞻仰瞻仰,从那种“历史的逼真”和“出奇的土里土气”中得到发自内心的文化反思,从而多些历史敬畏感,得到文化观念的涤荡更新,保留必要的“土气”和“破旧”。
为历史留下真实声音,为后人留下修身养性的“心灵牧场”,这是非常有必要而且是必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