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伙伴眼中的吴华：他的“创业梦”被“平江虎”撞了一下腰
本网记者 今心 段旋 湖南平江报道 策划/统筹 向明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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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导读]
在阿美看来，吴华之所以成为“平江虎”造假炒作事件主角，还是与其创业梦想有关——无论是图名还是图利。换句话说，她认为，整件事情是吴华的“创业梦”被“平江虎”撞了一下腰。
或许，在由开发商等利益集团导演的“平江虎”事件中，吴华只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人，或者说只是一颗棋子，一个造假炒作的道具。而对于石牛寨景区，以及革命老区平江县的旅游发展而言，“平江虎”事件——一个错误的炒作，却悄悄向世界打开了一扇门。
一个人，在创业梦想和道德底线之下参与炮制了“平江虎”，可悲而无奈。一扇门，在一场闹剧中阴错阳差地开启，门里边虽然没有老虎，可那里芳草连天、白云朵朵，那里山高水美、风光迤逦，那里民风朴实、春暖花开……
“我根本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吴华身上，因为他平时还是比较老实的。”2008年3月28日，平江县城，面容清秀的阿美见到《女性在线》记者，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阿美是湖南省平江县县城里一家文化传播公司的老板娘。前不久，在时隔著名的1928年平江起义80周年之际，地处湘北的小小平江县城因又一桩“疑似华南虎”事件而吸引了全国人民的眼球。
3月19日，阿美生意上的客户和合作伙伴、平江电视台记者吴华，声称自己在石牛寨风景区拍下疑似野生华南虎的20秒左右视频。此时，距备受质疑且至今仍风波未了的陕西“周老虎”事件仅5个月之遥。“平江虎”消息经媒体传出，迅即成为热点新闻。
当日湖南省林业厅派出专门调查小组赴事发地展开调查，并封锁了当地山林。
3月24日，调查小组通过专家取证核实以及利用GPS定位查询，得出“疑似华南虎实为马戏团圈养东北虎”的结论。
3月26日，湖南省政府正式在媒体公布对于平江县“疑似华南虎事件”的调查和处理结果，认定此事系开发商联合当地旅游部门造假炒作，平江并未发现华南虎。并决定给予参与此事的田共兵撤销县旅游局党组书记、局长职务的处分；给予吴华开除留用察看一年的处分，由主管部门吊销其记者证；给予艾红光（石牛寨风景区负责人）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对涉案的平江县石牛寨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及其董事长盛建华等责任单位、责任人予以立案侦查、依法依规严肃处理。其他相关责任人也受到了相应的处罚。
短短7日，整件事情由发生到真相大白天下，网民甚至还来不及调动“人肉搜索”的巨大力量，就被湖南政府部门高效公正的执政能力剥夺了“网络娱乐”的权利……
“假如没有这件事发生，我们这个小县城，根本不会像现在这么出名。”阿美透过窗户看着这座她熟悉的小城，若有所思地说。
亲情•悲情
“好多媒体报道错了，把吴华说成是有妻室的人，其实，吴华根本就没结过婚。”阿美告诉《女性在线》。
3月28日晨，湖南普降大雨，平江县城也在一片淅淅沥沥中朦胧着。记者在吴华父亲退休前单位的传达室墙上的通讯录上找到了吴父的电话，并来到了他父亲寓所的楼下。
家是亲情的载体。无论“平江虎”事件闹到多大，这里，都会是事件核心当事人吴华的心灵“避风港”。
举着雨伞的记者有些犹豫是否该去打扰这位退休老人，作为吴华的父亲，此刻的心情肯定不好，记者担心自己的采访会加深他的忧虑。
没有上楼敲门，记者选择先拨通了手中的电话，几声铃响后，听到了一个带点虚弱的男人声音，这应该就是吴华的父亲了。记者随即表明了身份，这个声音在一段沉默后承认了自己确实是吴华的父亲，当记者进一步表达采访意图时，老人的回答礼貌而语速缓慢：“谢谢你们的关心，这个事情现在已经处理了，我不想多说什么了，唉。”
“叔叔，我们只是想来看看您，随便说说话，了解下吴华。您对自己的孩子应该比旁人更了解吧。”记者继续提出见面的要求。
又是一段沉默过后，父亲的回答更缓慢了：“谢谢你们，吴华现在不在这里，我也不方便见你们。”
“那吴华母亲在您边上吗？我们也可以和她说说话。也许我们能找到吴华好的方面。”——这是一种记者本能的问话，为了采访继续的本能。
“唉，他母亲已经过世了，我现在也病了，躺在床上，真的不方便见你们，谢谢你们的好意了。”父亲的回答中，言语中弥漫着悲情。
听到吴华母亲过世的消息记者半天没说出话来，她是什么时间过世的？不会是为这件事吧？父亲生病也是因为这个吗？……当然这些谜团是无法通过询问吴华父亲来解决的。
“对不起，叔叔我的问题唐突了——我们不做任何采访，只是上来看望下您好吗？”当时记者真的只想看看这位病中的老父亲，给他买点水果倒点热水，这一刻的同情心盖过了工作需要。
“我女儿昨天来看过我了，我现在床上，就不见你们了吧，唉。”吴华父亲的声音倍显虚弱。
“吴华来看您了吗？”病中的父亲总是要来看的吧？
“他这几天都没有来，在配合调查，谢谢你们的关心。”
……
随后的一些问话已经隐去了一切采访意图，变成了记者对一个老父亲的问候和关心，而这位伤心的老人，在几乎每句话的末尾，都要附上一句“谢谢你们”，这样的对话，令记者无法去提出一些犀利或敏感的问题——记者最终还是尊重了老人的要求没有进屋采访，离开了这栋在雨中显得有点老旧的楼房。
阿美后来告诉记者，吴华母亲是在发生这件事情之前就已经过世。记者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他姐姐我见到过几次，不爱说话，个子也比较高，他们姐弟都不是爱说话的人。”
记者还了解到，吴华的姐姐在县里某事业单位工作，因为工作部门的调整，去年下半年就没有正式上班了，最近更是销声匿迹般找不到人；而关于他妹妹的信息，知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母亲早已过世、父亲卧病在榻、姐妹难觅踪影……。这个原本平静，如今却因为“平江虎”事件而处于风口浪尖的家庭，已被忧虑和悲情笼罩着。或许，在这个家庭里，无辜的亲人们最需要的，就是一点宁静。
创业梦•平江虎
吴华所在的平江县电视台因为老虎事件的发生近日备受媒体关注，台里的员工显然不愿意谈及此事。
几经周折，《女性在线》总算找到了一个和吴华关系不错的同事章程，和阿美一样，在采访的一开始他就表明之所以接受采访，是因为在他眼里吴华并没有那么坏，也不是来说他坏话的。
章程告诉我们，吴华今年34岁，个字高高的。“吴华人比较老实，对朋友也仗义，分配到我个人的任务他也帮过一些忙。但可能还年轻了点，做事有点浮，不太踏实吧。”章程说，吴华在平江县电视台专题部做摄影记者的时候，较少参加同事之间的活动。
从与阿美和章程的交谈中，记者得知，吴华性格虽然不算外向，但他在社会上却能打开局面，交上各种各样的朋友。吴华喜欢摄影，时常会去拍一些当地的风光片。因为工作与爱好的关系，他先后为平江县著名景点福寿山、连云山、幕阜山等地拍摄过一些宣传的片子。“这大概也是他后来被他们利用进行‘平江虎’拍摄的原因吧。”
和许许多多的年轻人一样，吴华很勤奋，心中一直怀抱着一个创业梦。
吴华曾经有3年的时间停薪留职去了深圳，2007年才回到平江县电视台。回到平江的吴华一边上班，一边在平江县烈士公园门口开了一家名为“公园影像”的照相馆，同时因为电视台改革，担任了一个名为“创建文明县城”节目的组长，跟4、5个同事一起工作。因为生意上和工作上的原因，吴华和阿美老公的一家文化传播公司，成为了合作伙伴。“从他回平江做的事看，他在深圳并没赚到太多钱。”阿美和章程都这样认为。
吴华在平江的投资效果并不理想。“创建文明县城”节目收视率不高，观众并不喜欢。而吴华的“公园影像”，则由于公园的改建并未完成，人气不旺，所以经营状况亦不佳。章程因此说：“吴华的事业进展不算顺利，可能还欠了点钱。”但他同时又说，纪委目前并未明确说吴华是不是为了经济利益参与这次造假炒作。
章程还告诉《女性在线》，吴华没有结过婚，也没有把女朋友带出来跟同事朋友见面，这可能与其尚未有所起色的事业有关系。“男人要是没有稳定的事业，怎么敢结婚呢？”
说到这次的事情，章程表示当时并不知晓情况。但他个人认为，吴华事先与投资千万元以上却惨淡经营石牛寨的老总盛建华并不相识，估计是经本地人介绍才认识的。他说：“开始我还是从别人那里得知他拍到老虎的，第一感觉是这家伙太幸运了！”但转念一想又有了怀疑，“因为他懂一些电脑制作的技术，所以这个视频有可能是合成的，我还想大概是从哪里截取了一段老虎视频放到了风景区的画面中吧。”
后来省里面来人调查此事，并公布真相后，章程才明白整件事情的原委。
“这一切应该都是姓艾的策划的。”（“姓艾的”就是艾红光，石牛寨风景区负责人之一，目前已被查处。——记者注）章程跟记者分析道，“石牛寨这个地方风景还算可以，山岩险峻，也有历史背景，但交通不便，在建的平江县通往石牛寨的公路还没完工，从平江县城出发的游客要花差不多小半天的时间才能到那，要是下雨的话道路泥泞，更不好进风景区。”
阿美也曾提及关于当地交通的问题：“我也不是平江本地人，当初来的时候觉得这里其他都好，就是交通不太方便，火车都没通。”而采访时来阿美公司的一个本地客户也顺口对记者说过：“路不好走，我这平江人都没去玩过呢！”
“去年石牛寨搞了个‘鸟人大赛’，也没能聚起理想的人气。可能就是因为石牛寨的亏损，再加上“周老虎”事件没有受到什么处理，他们才敢这样搞吧。”
章程不无惋惜地说：“吴华可能当时因陕西的‘周老虎事件’没什么严肃处理所以没想到这个事件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也就抱着侥幸的心理去参与了。这个事情也就是偏偏撞上他了，你看他叫吴华，不就是‘无华南虎’吗？”
而在阿美看来，吴华之所以成为“平江虎”造假炒作事件主角，还是与其创业梦想有关——无论是图名还是图利。换句话说，整件事情，是他的创业梦被“平江虎”撞了一下腰。
造假•营销
“现在，平江县和石牛寨景区的老百姓都知道吴华这个人了，一如全国人民都知道了平江这个地方。”阿美这样形容“平江虎”事件的影响。
记者在平江采访，问到谁都知道这件事，而且有时候不要问，只要表明你的记者身份，聪明的老百姓已经知道你是为“平江虎”而来。
“最近来这里采访的报纸电视台太多了，北京一个什么报纸的记者，在电视台的办公室一坐就是一天，人家不理他，他就这么坐着，回去还是搞了好大一篇报导。”平江的老百姓大概第一次这么贴近的感受到媒体的力量，不无感叹。
记者所住宾馆的服务员，一个脸上总是挂着亲切微笑的姑娘，听到记者是来采访“平江虎”事件时，告诉记者：“来我们宾馆住的人里面都有不少记者是为这件事情来的，前后好几批了。”但当记者问及此事对平江的影响时，她又笑而不答了。
据了解，“平江虎”事件曝光后，包括县广电局、公安局、电视台、旅游局、风景区和政府机构各部门都为应对此次“疑似华南虎事件”的媒体采访做了相应的部署，基本原则就是只说调查组已经对外公布的进展，其他多余的话一律不得多说——就像县妇联这样的部门，也会拿出一份统一口径的“标准化”版本的对外资料给记者看。
而位于石牛寨风景区的枯西村，山翠草绿，颇有风情。这里的村干部和村民们大都原本就认识吴华，“他以前就来拍过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看着都脸熟。”“来我们这里拍风景的人挺多的，他只是其中的一个罢了。”“拍是3月初就拍了，那天我还看见他了，只是没想到是拍这个。”……村民们谈论纷纷，小村落的宁静因为“平江虎”事件而被彻底打破。
一边是因“平江虎”造假而来的非议，一边是媒体铺天盖地报道“平江虎”事件从而带来对石牛寨景区知名度的提升。而后者，或许正是景区开发商需要达到的的营销效果。
记者很想知道村民们对于此事与当地旅游开发有何影响的看法，他们的回答却不尽相同。
枯西村村书记胡石根说：“开发石牛寨的本意是很好的，我们也觉得能给村里带来实惠，可开发这么久了，开发商都一直在亏损，村里也没有什么好处。”
他还告诉记者，这件事情发生后，石牛寨的知名度确实高了起来，“最近来石牛寨的人就比往常要多。”
随后胡石根又马上表示了对这种炒作手法的不认同，“要是真让人相信这里有老虎了，那开发商是高兴了，我们住在这里的人又要担心了。”在村书记的记忆里，平江县在多年以前是有过虎患的。
一个村妇说的话直接印证了这种担心：“开发商一直想要我们搬走，我们不愿意搬！要是真的有老虎了，（这里要变成保护区）那我们还不得搬走？！”
村长余奇志说：“开发好的话，老百姓当然高兴，有些知名旅游区的老百姓收入还是不错。开发景区的目的就是要带动经济发展，平江地处山区，风景区到处都是，要是全部开发好了形成规模，会有很好的效益。”
村干部和村民们告诉《女性在线》，目前阻碍这些旅游区发展的最大原因，不是知名度，而是交通的不便利。“城关（指平江县）都没有通火车，再到我们这里要经过好几个乡镇，时间长路程远，碰上这样的雨天路上都是泥巴，客人来了都不愿意进来咯！”
在离开景区时，记者回望雨中的石牛寨，感觉它就像一头疲惫老牛。经历短暂的“平江虎”闹剧后，它的命运究竟会向何发展？山川笼罩着的秀丽，何时能堂堂正正的向世人敞开它的怀抱？人们又怎样才会追求并去珍惜它的美好？
值得一提的是，《女性在线》在平江县采访时看到，该县目前正在大力修路，不久之后，就有一条崭新的公路从平江县城直达石牛寨。
一个人•一扇门
阿美作为吴华的生意伙伴和女性朋友，显然对于整件事情的发生发展觉得有点突然。“我根本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因为他平时还是比较老实的。”
阿美最后一次看到吴华，是几天前他刚从纪委接受调查出来，当时全国很多媒体在平江疯找他。
那天，吴华并没表现得多沮丧，还是和平常差不多，电视里正在放中央电视台关于这次事件的调查，几个朋友在一起谈论着，正好吴华就进来了。
“他还问我们在看什么，我们就说在看你呢！”说到这里阿美笑了笑，“确实是很巧！后来，吴华就跟我们一起看，他还说说电视里有些地方说的也不全对。”
“央视做的也有不对的地方吗？”记者也看过这个节目，印象深刻，于是追问道。
“他说他下山后并没有跟别人说拍到‘华南虎’，只是说拍到了‘好东西’；还有就是电视里说‘平江电视台组织媒体观看老虎片段’也不对，平江电视台本来根本不愿意拿出来给别人看，都是媒体一再要求，不得已才给他们看的，没有什么‘组织媒体观看’的事情。”
“也就是说吴华还是承认这是他的个人行为，与台里无关？”记者问。
“嗯，就算一开始吴华也没跟我们说他拍到了华南虎，只是说专家在调查，他自己也不敢说什么。”阿美以一种比较维护吴华的态度回答着记者的提问。
阿美告诉《女性在线》，他们几个朋友因为好奇曾经极力要求吴华放录像片断来看，吴华拗不过大家才放了给他们，看完后虽然相信那是只真老虎，可还是有些疑惑。
“我当时就问他这么好的东西怎么拍那么短一点，还有镜头太晃了，不像他的水平。”他说因为看到老虎站起来了还抖了抖毛，很害怕，所以没有继续拍了，镜头也晃。当然现在我们都明白了。”
“那你们作为朋友对他这样做怎么看呢？”
“没太多想过，该怎么处理的还是要处理吧，网上不是好多人骂他没有职业道德什么的嘛，我觉得没有必要，这是个人行为。再说我们一贯的关系还不错，这事对朋友关系没影响呀，没必要为了这个事情就看他不来了。”
“他有说过将来打算怎么办吗？”
“没有，都得等事情完了后再说吧。现在谁敢说呢？”
从一个朋友的角度出发，难免看事会有点倾向性，采访中，阿美这个女性朋友并没有对吴华有太多的评论，而且一再告诉记者自己和吴华交情不算很深，只能说这么多。“他玩得好的里面印象中好象没有女的，我这种也就是普通朋友吧，了解不多。”
阿美说，“任何人都有朋友，都会有人关心的——不论他犯下了怎样的错误。”
对于吴华的未来，谁都无法预测，一件已经被定性的事情朋友们也无法去改变说法。
或许，在由开发商等利益集团导演的“平江虎”事件中，吴华只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人，或者说只是一颗棋子，一个造假炒作的道具。而对于石牛寨景区，以及革命老区平江县的旅游发展而言，“平江虎”事件——一个错误的炒作，却悄悄向世界打开了一扇门。
一个人，在创业梦想和道德底线之下参与炮制了“平江虎”，可悲而无奈。一扇门，在一场闹剧中阴错阳差地开启，门里边虽然没有老虎，可那里芳草连天、白云朵朵，那里山高水美、风光迤逦，那里民风朴实、春暖花开……
（应采访对象要求，章程、阿美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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