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3月22日，我的21岁生日来临。

我历来是个低调的人，曾与3个亿万富豪有过交往，但从没把事情向谁透露过半分。而今天，我却莫名其妙地兴奋，把同宿舍的3个北京室友都请上了。当然，炫耀的念头是没有的——林已经是个老人了，老头再有钱也没人稀罕吧？也许，我最强烈的潜意识是希望有人能分享我的幸福——有林这样能交心的异性朋友，我是幸福的。虽然直到现在，我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爱上他。

　　得知我要请同学来，我妈果然放松了警惕，显得很高兴，并专门和我爸一起跑了趟菜市场，买齐材料欲显示显示手艺，说是要让我的同学尝尝正宗的上海本帮菜。

我们一家三口加上3个女同学，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吃了一顿很愉快的生日晚餐。

撤席之后，她们3个把送我的生日蛋糕端了上来。

我刀子还没切下去，门铃响了。大家都很纳闷，不知谁会在这时候来。只有我心里明白，是林雍泰。

果然，我爸刚把门打开，林爽朗的声音就飘了进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给爱爱庆祝生日，带来了一篮花。”

“那敢情好，林先生请进来吧！”我爸热情地招呼，“早些来多好，可以一块儿吃顿饭！”

“谢谢。有事脱不开身，以后还有机会。”林笑道。

我妈“嚯”地一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脸色一下子变了。不过她没有立即发作，一是我的几个同学在场；二是这四合院本来就是人家送的。

林先进了门，后面跟着的司机手里提着个大花篮。

我爸请他们落座，我则忙着给他们倒茶。

没等他们坐稳，一直没言语的我妈忽然发话了：“林先生去年今天不是说过，永远不会主动找爱爱吗？怎么，是不是年事已高，记性不大好了啊……”

没等我妈说完，林就打断了她，不卑不亢地回应：“张太太！我确实食言了，请你原谅。不过呢，今天我是来正式向爱爱小姐求婚的！”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他真是老了？脑子一时错乱了？不然怎么可能在这种尴尬场合里求婚！何况我并没有给过他任何暗示。那天电话里，他也只是说送件让我惊喜的礼物。如果这个礼物就是“求婚”，那我非但一点儿不惊喜，反而有种坍塌的绝望——这么想着想着，没注意到杯子里的开水溢了出来，烫得我手一滑，茶杯就嘭地一声掉到地上，摔碎了，茶水和茶叶撒了一地。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样一个贸然求婚的老年男人给吓傻了。特别是我妈，几乎站立不稳，赶紧用手扶住了椅背，冲着我爸：“你是医生，你说他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我爸也被刺激了，可能是出于害怕女儿落入老头子的火坑，他竟显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林先生，爱爱也被你吓住了，难道你求婚之前不该先跟爱爱商量商量？您是马来西亚知名富豪，不觉得这么做太唐突吗？”

3个女同学一看势头不对，帮我收拾完地上的茶水和玻璃茬儿，就借故离开了。

我妈很快回复了常态，又显示出近乎刻薄的咄咄逼人。我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她比上次对付梦辰时更加卖力。因为林的年龄，她认定，我落入林手里会比落入梦辰之手下场更惨！

她冷笑一声，道：“虽然我早料到林先生与爱爱交往，绝对不是为了纯粹的友谊！但是，林先生确实不是一般人物，今天的惊人举动还是出乎我意料了。你要向爱爱求婚，不跟爱爱商量，首先也得问问我们父母答应不答应吧，怎么，林先生处事周全，却连这起码的礼貌都忘记了？礼貌可以不谈，林先生不会连自己的年龄也忘记吧？爱爱的爷爷还活着，比你可大不了几岁呢！”

虽然林的抗打击力很强，还是被我妈的毫不留情弄得一脸尴尬。

司机帮忙点了支烟，林抽了一大口，才以缓慢的语调说：“对不起……但我事先没跟你们二位商量，正是因为我知道商量也肯定得不到允许！我当然很清楚我今年多少岁，但希望你们能理解我是在什么情况下开口求婚的——我妻子已经去世十来年了，我也单身了十几年，从没交过任何女朋友。张太太希望爱爱嫁入豪门没有错，但嫁入豪门后，能一辈子得到爱情和幸福的灰姑娘又有几个？在这点上，我可以保证这辈子只爱她一个！我是个用情专一的人，更重要的是，我已经爱上了爱爱小姐！”

　　“哈哈，林先生真幽默！你今年都多少岁了，再不专一又还能享受几个？”我妈根本不为他的诚心打动，继续发挥节节相逼的强项，“我想问问林先生，你求婚前有没有思前想后过？如果我们成了一家人，你该怎么称呼我？不如现在就演习一下，叫我一声‘丈母娘’可好？”

这样的对话，这样的氛围，使我又回想起梦辰来我家时的情景。相比林先生，梦辰是多么腼腆和不善言辞啊！他被我妈类似的问话弄得手足无措，张口结舌。

　　而林显然要圆滑得多，脸上甚至浮现出现笑容。我陡然觉得，他就是我妈的“克星”，很轻易地就能在我妈面前玩得转，而梦辰却根本不行——这，也可以说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吧。林和我妈似乎是有缘的，这是对手的缘分。

编辑：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