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来的女孩象风一样难把握

1

那个女孩儿几乎是我捡来的。那天晚上我为了应酬一群从北京过来的人，不得不请他们在一家歌厅唱歌。其实唱歌只是打掩护，他们一到包房就借着酒劲儿让我给他们找几个年轻的女孩儿过来。虽然我心里不愿意，但是为了公司的那笔生意能做成，也就只好依了他们。其实并不是我有多么清高，而是我觉得在这样的场合找到的女孩子都太低廉了，没有感情的调情，就像是加了太多味精的汤，让人口干舌燥却没有太好的味道。我喜欢的是两情相悦的感觉，虽然一直没有等到。

因为有钱，一切都变得很简单。很快，我就找到了几个姿色尚可的女孩子，把她们领进包间。那些女孩驾轻就熟地坐在男人的身边或者腿上，那种姿态让我觉得恶心。包间里面烟雾缭绕，加上酒气和震耳欲聋的噪音，让我几乎想吐。我又一次推开包间的门，想找一个安静点的角落呆着。

推开楼梯间的门，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建筑垃圾，还没有来得及被清理走。我看见一个女孩儿，正趴在楼梯角呕吐，是喝醉了。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两个喝醉的男人。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他们是一伙儿的，就在我转身欲走的时候，发现那两个男人晃悠悠地走过去，对那女孩儿说：“小妞儿，你是哪个包间的，来陪大爷们玩玩儿。”

女孩儿抬起头来，带着一丝慌张的神色。想要挪动脚步，却又走不了。她穿着黑色低胸短裙，一低头就能看见胸前的风光无限。那时候我真的想转身就走，不管闲事的。可是她的楚楚可怜，小鹿一般的神情打动了我，在这里如果没有人解救她的话，任她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来的。

那两个醉酒的男人似乎没有发现我的存在，一摇一晃地去拉她。那时候，我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抓起手头的一根装修剩下的木棒，向其中一个男人的脑袋砸过去。一边砸还一边喊着：“不要碰她！”血顿时从那个男人的脑袋上流了下来，我们四个都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弄蒙了。但是马上那两个醉酒的男人就以我为目标厮打起来，我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歌厅的保安被她喊了过来，接着是派出所的人。

因为给人造成了外伤，我们四个人都被带到了派出所录口供。录完口供，大家都被放了出来，末了，那个女孩儿对我伸出手来说：“我叫南蓝，你呢？”

2

就这样和南蓝认识了，每次我回忆起这戏剧性的一幕，都觉得这是老天注定的事情。从派出所回到家里，我的脑袋里满是浮现着南蓝的影子。其实她不算是漂亮的女孩子，五官除了那双大眼睛以外几乎可以算是乏善可陈，但我就是喜欢。那种惊鸿一瞥，让我难以自拔地忘记不了。

家里是一片静寂，我径自走向卧室。这是我在家里唯一停留的地方。没有女人的房子，永远都是这样的，小玲已经出国快一年了，而且有不打算回来的想法。奇怪的是，我居然一点也不想念她。

认识小玲，是那年我被派往四川做市场。那时候我还是个年轻有为的男人，不像现在这样颓唐。我对生活充满了理想，我的初恋女友还留在郑州上大学。因为公司设在四川的办事处很小，小玲是我临时请来的办事处的会计。决定聘用她是我觉得她看起来很踏实，也不多话。总是很认真地把事办好。有的时候我工作很忙，来不及吃午餐和晚餐的时候，她会很细心地带一份上来给我。但是我从来没有多想过，我的心思一直在事业上，我幻想着能够靠我几年的努力积蓄一笔钱，等我女朋友毕业的时候，买房子和她结婚。

我每周都会给她写信，我觉得自己每天都被幸福装得满满的，做什么都有了劲头。可是有一天，我写了很多信她都没有给我回。那时候我们还没有电话，只能靠写信联系。可是我的工作实在太忙，四川又离郑州万水千山，我根本没办法马上从四川过去找她，看她是怎么回事。等到我终于有时间从四川赶到她学校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牵着另一个男孩子的手了，那个男孩比我年轻，比我帅。我看着我爱的女人微微笑着仰起脸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一阵心酸。但我终是没有打扰他们，也没有问她究竟为什么抛弃了我，我带着破碎的心回到四川。

3

小玲见我颓废的样子，对我更加呵护备至。忘记从哪天开始，她已经彻底进入我的生活，不仅帮我准备了早午晚餐，还帮我洗衣服，甚至帮我洗了内裤。每次我见到小玲为我奔波的样子，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也许是为了填补心里的寂寞吧，在一次小玲和我一起吃完晚餐后，我忽然一把抱住了她，她没有拒绝。

就这样，小玲除了做会计以外，还有了另外一个身份，我的女朋友。其实我心里清楚地知道，我并不爱她。但虽然不爱她，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我也需要对她负责。再说，这个女孩子本来对我也不错。

我去了四川农村，见了小玲的家长。我答应他们，再过上一两年，就娶小玲回家。那时候小玲只有19岁，而我也只有26岁而已。和小玲在一起也不是相安无事的，渐渐地，我发现她有很多的缺点，可能是与家庭出身和所受的教育有关系吧，她的那些坏的生活习惯总是改变不了。可是我又必须控制自己不能被她看出来有一点厌恶的神情来，那样她就会和我大吵大闹。

在一起一年多以后，小玲忽然告诉我，她怀孕了。

我妈曾经跟我说过，女人的第一胎是最宝贵的。我想了很久，虽然并不是特别中意她，但是还是决定和她结婚。就这样，我和小玲打算在四川结束做市场的漂泊工作，回郑州结婚。我们退了在四川租的房子。那天，小玲在她妈妈的陪同下去了医院检查身体，我自己一个人收拾房间里的东西。当我手开到壁橱的时候，一包东西掉了下来。我打开看，那是一包信。我初恋女朋友的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有很多封来信，看日期，全是我以为她和我失去联系那段。所有的信的封口都是打开的，我颤抖着手读完那些信……是小玲偷偷地把我的信扣下了，让我与自己爱的人失去了联系。终于知道，原来小玲是我的初恋和我分手的始作俑者。

等到小玲回来，我对她大发雷霆。我指着那堆信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始终低着头抱着肚子不说一句话。她妈妈似乎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就打着圆场说：“你看在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你孩子的份儿上，就不要为难她了。”

4

是的，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认了。

我和小玲回到郑州，仓促地举行了婚礼。爸妈看着我带回来那么年轻的媳妇，还马上就有了孙子，乐得像是两朵儿花。只有我，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虽然在爱情里，我们可以原谅有情敌的存在，但是一个在爱情里都用手段的女人，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她。结婚几个月以后，儿子很快出生了，一岁的时候，就由我父母带了。小玲是个没多少文化的人，所以做什么都不成。后来实在没办法，我爸爸说，干脆你就让她去念书吧。

那时候，我开始自己做生意了，正值市场最好的时候，生意做得也很顺。我托了关系，把她安排进了一所大专。其实我是有私心的，我竟然希望她能够在大专里看上哪个男人，然后跟我离婚，这样我就自由了。可是三年大专下来，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孩子已经快上幼儿园了，小玲也变得越来越独立。

她自己找了一份工作，声称是独立新女性了。可是我对她越来越没有感觉。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是我渐渐地由不爱到厌恶。我甚至连碰她一下都不想，我对她已经彻底没有了欲望。小玲似乎对这些都不甚在意，每天都忙着她的新生活，后来她忽然有一天对我说，要出国去进修。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样的家庭生活，已经到了末路，尽管早就已经没了感觉，但是为了孩子能够有个完整的家，有实际意义上的爹妈，我不能离婚。

5

我和小玲很少联系，夫妻关系早已经名存实亡。但是我一直恪守着作为人的底线，没有乱搞过。但是这次我遇见了我喜欢的那种女人。我的心情无法形容。

过了两天，我拨通了南蓝的电话。南蓝的声线如她的人一样，有些浑厚的性感的味道。她答应了我，可以和我一起吃午饭。那天，我还特意地打扮了一下，没有女人打理的男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南蓝依然是我见到她的那个样子，喜欢穿低胸的衣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迷人。

我问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她歪着头看着我说：“做我们这行的，怎么可能有男朋友呢？”

我看着她晶亮的眼睛说：“你到底是做哪行的呢？为什么会没有男朋友？”

她说：“我是推销酒的，可是在很多人眼里，我和那些陪酒的女人是一样的……”

我说：“可是你觉得是一样的吗？”她低下头说：“我不知道。”

我说：“南蓝，从第一眼看见你开始，我就已经爱上你了。你能够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吗？”

她说：“可是像你这样的年龄，早就已经有老婆和孩子了啊。我是绝对不会做第三者的。”

我看着她那种信誓旦旦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子很值得尊重，至少不会像别的欢场女人一样，为了钱可以不顾一切。再没有一个人，让我对她如此疯狂。我对她说：“请你给我时间。”南蓝对我微微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我把她的微笑当成了默许，回到家，我马不停蹄地给小玲打电话，要求赶紧办离婚手续。小玲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说：“孩子呢？孩子归谁？咱们的房产怎么分？”

我问小玲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就行。”

小玲似乎想了一下说：“好，等我回郑州再说吧。”

离婚是件伤筋动骨的事，我也实在佩服小玲这女人，当她知道我迫切地需要离婚的时候，开始跟我进行拉锯式的谈判。最后，我放弃了家里的房子和儿子的抚养权，还有大部分积蓄，终于换回了自由。儿子要被小玲带到新加坡去了，我送他们上飞机，在临走的时候，小玲看了我一眼说：“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等着你爱上我，可惜你从来都没正眼看过我。你会遭到报应的。”

我不想和她吵，我不明白，在这场婚姻中，究竟是谁更该得到报应。飞机走了，我的心彻底地自由了。我以为，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爱情了。南蓝，我会和她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呢，不过她实在让我迷惑让我疯狂。

可是当我再打她的电话的时候，已经接不通了。这个女人，就这样消失在空气中，没有了下文。有的时候我一个人抱着枕头想想我走过的路，为什么到现在变成一无所有？没有家，没有孩子，没有爱情。这究竟是谁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