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安喜欢画画,喜欢乱七八糟的字,喜欢蓝色的东西,喜欢一个人在湖边散步,喜欢下雨时不打伞,喜欢生病了不吃药,喜欢那个我不熟悉的世界理的一切东西。
我有她没有的完美家庭,完美爱情,安稳的工作,大大的房子,满柜暖色的衣服,鱼缸里五颜六色的金鱼,客厅里涨势旺盛的文竹。
我想把我的一切给她,但是我却只能让她看着我的幸福羡慕。
我想把我的一切给她,但是我知道,她暖暖的笑容中都是拒绝。
A
蓝安坐在地板上,头发慢慢的遮下来,她腕上的伤口狰狞,抬起眼睛来对我微笑,那笑容暖暖,错觉的 让我以为那些伤痕不存在。
蓝安今生只爱三个人,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 是那个坏男人,还有一个是我。
但是似乎给她伤痛的都是男子,而我,才能给她温暖。
所以很多时候她会对我笑靥如花,那脸庞如阳光明媚。
蓝安为那个男人第三次割腕,丝毫没有做作与难过,如果不是我,我将不会再找到我的安安呼吸的味道。
蓝安在秋天阴冷的空气里只穿着夏天的睡衣。她问:天儿,天是不是黑了?
我拉开窗帘,让她看到外面明媚的星子。
蓝安把脸靠在我的怀里,她是在伤心,因为只有伤心的时候她才允许别人碰她,蓝安,就像一只倔强却温顺的猫,冷漠却一直寻找温暖。
B
我有很多朋友,有疼爱我的爸爸妈妈,有爱护我的长辈老师,从小学到大学再到工作。
我是个有很多人疼爱的孩子,但是蓝安一无所有,甚至连我都不属于她。因为我要应付的事情太多,而她很多时侯只是在等我回来。
二零零四年的冬天,天寒地冻,我在敲她的门半个小时无果后找人打开她的房门。
跌倒在地上的她如独自流浪寒风中的蝶,满身是滥觞的花纹,血色怆然,如同地狱的疤痕泛滥。蓝安晕迷,却在我的摇晃中慢慢的睁开眼睛,荡漾出一抹暖暖的笑容,她说:天儿,我好累,我感觉,我已经再撑不下去。
我抱住她的头,泪水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
我说安安,有天儿在,什么都不怕。
那天我见到的那个男人,他跟随安安整个人生,出现的仿佛如蓝安的宿命,他忽远忽近,在安安的身边徘徊若即若离。他一直信誓旦旦的爱着安安,但是说起责任,安安闪躲,安安总是会在这时候傻傻的笑,我能给他什么呢?
C
蓝安打电话,声音依旧淡定,她说:我在滚石,出来吧。
那不是安安喜爱逗留的地方,蓝安喜欢的,是有古典气味的咖啡店,是欧式风格的酒吧,是大大的电影院的午夜场,是空旷的大街和嘈杂的人群。
但是她说她在那里。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醉了,迷离的眼睛花花绿绿映着属于我的影子,她嘻嘻的笑了,这无非是她极难过时候的两种表情,或者是笑的比谁都开始,声似银铃;或者是哭的比谁都难过,泪水滂沱。
蓝安和我讲苏离,她又等了她一个晚上,但是却不见苏离的影子,她被人刁难,不得不喝完了整整一瓶红酒,她难过,吸完整整的一盒烟,她心无杂念,只想要一个可以栖息的臂弯。蓝安笑,眼神里有亮晶晶的难过,她说天儿,我是否能活过二十四岁?
蓝安曾说,两轮是她的劫难。
我泪如泉涌。纷纷坠落。不知如何回答。
D
我一直以为,我会爱护蓝安一辈子,不管她要什么,我都会无私的奉献给她,给她一切我拥有的东西,帮她得到一切她想要的东西,因为蓝安从未幸福过,我要让她了解幸福的味道。
可是罗落出现了,罗落在酒吧里分开众人走到安安的身边,他说:小姐,做我的女朋友,我给你幸福。
罗落的举止大胆且无稽,但是那个侧影极帅。于是蓝安停止了哭泣的神情,那夜,她醉眼迷离,和罗落讲述了某些东西,在那些故事中,有我所不能理解与从未得知的疼痛。
安安的童年,伤痕累累。
安安的幼年,遍布疼痛。
安安的少年,希望绝望。
安安的青春,终于决裂。
安安说起那个女人,我知道存在却并未知晓的那个女人,早已经芳魂陨落。
蓝安忘这罗落问:怎样才可以忘记一个人,怎样才可以忘记他。
那其中的味道,是于我万般陌生的疼痛与脆弱。洒脱淡定的蓝安,遇见罗落,开始不再冷漠。
E
蓝安是个酒鬼,每次想醉的时候会喝各种各样的酒。
她总是笑态可掬喊我天儿,然后在我的制止中发脾气,然后抱着我的肩膀说:天儿,我答应你,只要我活过二十四岁,我一定好好的对待自己,我小心翼翼,听你的话。
我在那语气中听出些淡淡的恐惧,我无法安慰,但是这个时侯,罗落会夺过她的酒杯倒入自己嘴中,然后狠狠的箍她在怀中,罗落会说安安你要忘记那个男人,忘记曾经的一切。你要忘记。
彼年夏日,丁香花落。
满地有花斑的残骸,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着。我会在午夜送罗落下楼,这时侯会有路灯淡淡的光芒洒了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我跟随在旁边,偷窥来看时会觉得很错觉。他说:苏天,照顾好安安,她总是不会对自己好的孩子。
我默默的点头,然后看他开车离开,有有些时侯夜晚的星子闪耀,我会一直看着忘记了时间。
很错觉的想,是不是我如同安安一样的伤痕累累,罗落会爱上我,一如父辈长兄一样把我握在手心里,备受珍视。

F
蓝安渴望自由。
但是罗落的存在开始让她不自由。
一日,那个男人来找他,依稀闪躲却异常的不顾一切,他说:蓝安,跟我走吧,我给你你要的一切。
安安抬起安静的脸庞,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蓝安停止了画画的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问:去哪里。
他顿,答: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
安安终于愤怒,她的毛笔扔出去好远,重重的砸在墙上,摔出一个浓重的鲜红的点,如谁的泪痕,谁的血迹。
蓝安知道,他在试图逃避对另外一个女子的责任。
能让她愤怒的只有两种,一是欺骗,一是耻辱。
这个时候她是感觉耻辱的,她在赶走了那个男人之后告知我,她的三角恋情,三个人的青梅竹马。
安安指着窗外浮云万里,她说:苏天儿,你知道吗?很多事情我可以洒脱的放手,但是我讨厌欺骗,我苛求公平,所以现在,我比那些云朵还要寂寞。
那是她第一次喊我全名。
时年,我已是罗落的情人。
G
曼珠沙华,又称彼岸花。
一般认为是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
花香传说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
春分前后三天叫春彼岸,
秋分前后三天叫秋彼岸。
是上坟的日子。
彼岸花开在秋彼岸期间,
非常准时,所以才叫彼岸花。
蓝安的遗书里我看到了这样一段话。连同蓝安的最后一幅画,是用传统的大写意画的彼岸花,很滥觞的一片,但是色彩分明忧伤灿烂。
你肯定猜到了结局,蓝安再一次割腕自杀的时侯我没有能及时的搭救她,因为那个时侯我在罗落的家里,我没有回家,满地是花儿飘落的景色,夜深人静然后斗转星移,直到朝霞漫天飞舞。
安安坐在地板上,仿佛睡着一样,只是腕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她的脸依旧淡漠忧伤,和着甜甜的泪痕,我错觉的以为她只是在等我回家,然后可以把头埋在我的肩窝里狠狠的哭一下,但是她没有醒来,任凭我如何的摇晃。她的躯体已冷,心已冷,血也已冷。
H
有人说蝴蝶是一种很灵性的生物,它们的存在却也不过是为了破茧的美丽与自由,尽管蝶儿翅膀温柔,飞不过沧海。
安蓝说天儿你知道不知道有那么一种花。
那是一种开在黄泉之路的花朵,在那儿大批大批的开着这种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又因其红的似火而被喻为”火照之路”,那曾是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我有天将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
蓝安说我活不过两轮。
安蓝说我只是在上帝眨眼的微笑中诞生。
其实我知道,不是蓝安的宿命如此。
只是她最终因宿命终结。
不过是,为了成全她宿命的传说。
彼岸花,花开开彼岸,花开时看不到叶子。
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
我与我的安安,终于不相见。
因伤,因背叛。
她用她的方式惩罚了我的背叛。
J
我离开了罗落。
完













